曾秦的崛起太快太猛,快到他这个“姨父”已经需要仰望,甚至需要小心揣摩对方的态度了。
贾家与曾秦的姻亲关系,如今成了贾府最大的倚仗,却也成了最微妙的平衡——倚仗太深,恐成附庸;
关系太近,又怕引火烧身。
“老太太,”贾政斟酌着开口,“曾秦如今位高权重,圣眷正隆。咱们贾家……往后该如何相处,还需谨慎。”
贾母睁开眼,目光锐利:“怎么?怕了?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贾政苦笑:“非是怕,也非挂不住。只是……树大招风。曾秦如今是陛下的刀,这把刀太锋利,用得好,所向披靡;
用得不好,或者陛下觉得不再顺手了……后果难料。咱们贾家与他绑得太紧,未必是福。”
王夫人也低声道:“老爷说得是。听说朝中已有不少非议,那些清流御史,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贾母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们说的,我何尝不知。可事到如今,还能如何?难道疏远他?
且不说宝丫头、迎春都在他府上,单说这层关系,是疏远得了的吗?至于风险……
这世上哪有不冒险的好处?贾家这些年江河日下,若再没有个强力外援,往后在这京城,还有多少立足之地?”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往后,对曾秦那边,礼数要加倍周全,但也不必过于卑躬屈膝,失了世家气度。
他若有需要贾家出力之处,只要不违国法,不伤天害理,尽力相助。至于朝中风雨……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少议论,不掺和。一切,静观其变吧。”
“是。”贾政和王夫人躬身应下。
消息传到园子里,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蘅芜苑内,薛姨妈拉着宝钗的手,又哭又笑:“我的儿!你听见了吗?太子少师!从二品大员!你哥哥……你哥哥当初真是瞎了眼啊!”
宝钗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她知道曾秦非池中物,却也没想到他能攀升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高。
那份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除了淡淡的疏离,更多了一种与有荣焉的踏实——他是她的夫君,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手:“母亲,这都是相公自己挣来的。咱们……为他高兴便是。”
薛蟠缩在角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满心的懊悔与后怕。
潇湘馆,黛玉独坐窗前,手中拿着一卷《李义山诗集》,却许久未翻一页。
紫鹃轻声将外头的消息说了,黛玉只是静静听着,末了,轻轻叹了一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他这风,是陛下的天风,自是不同。”
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望着窗外修竹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惘然。
怡红院里,贾宝玉怔怔地坐在窗前,看着外头开得喧闹的桃花,只觉得那粉色刺眼得很。
秋纹小心翼翼端茶进来,见他神色不对,也不敢多话。
“少师……节度使……”
宝玉喃喃重复,忽然惨然一笑,“林妹妹说得对,他是‘知其不可奈何而为之’,所以能走到今天。
而我呢?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看不清,更别说去争,去为了什么‘不可奈何’之事而拼尽全力了……”
他想起曾秦城头浴血的背影,想起他从容应对朝堂的沉稳,想起他如今煊赫的权势……
再对比自己整日伤春悲秋、无所事事的模样,一种巨大的自卑与空虚将他淹没。
“二爷,您别多想……”秋纹轻声劝慰。
“我不想,又能如何?”
宝玉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这园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这府里的人,来了又走。只有我,还困在这里,像个醒不过来的梦……”
窗外春光正好,怡红院内,却一片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