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鼎沉声道,“这密报是我旧部从云州送出的,他是斥候营的把总,最是谨慎。信上说,北漠这次学乖了,不再强攻京城。
而是分兵三路,一路佯攻山海关,一路绕道大同,主力则直扑宣府、蓟州,意图切断京城与九边的联系,围而不攻,困死京师。”
曾秦手指在桌上轻叩,脑中飞速盘算。
宣府、蓟州是京城北面最重要的屏障,若这两处失守,京城便成孤城。
北漠骑兵来去如风,可以肆意劫掠京畿,断粮道,扰民生,时间一长,军心民心必乱。
“陛下可知?”他问。
“今早已递了密折。”
史鼎道,“但朝中那些文官……侯爷是知道的,总抱着侥幸,说什么‘北漠新败,不敢再犯’、‘秋高马肥尚早’之类的话。我怕陛下受他们影响,误了战机。”
曾秦冷笑:“侥幸?战场上,侥幸就是死路。”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宣府总兵杨振,是员老将,守城有余,进取不足。蓟州总兵周世昌,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这两人守城尚可,但要主动出击,牵制北漠主力,怕是力有不逮。”
史鼎兄弟对视一眼,史良开口道:“所以老夫才急着请侯爷来。侯爷如今是京营节度使,总理京畿防务,此事……非侯爷不能决断。”
曾秦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盛夏的阳光明晃晃的,庭院里的梧桐枝叶茂密,投下大片阴凉。
可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是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我需要兵权。”
他缓缓转身,“不是京营这三万人,是宣府、大同、蓟州三镇边军的节制之权。”
史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恐怕难。边军向来由兵部直辖,各镇总兵都是三品以上的实权武将,岂会轻易听调?”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
曾秦目光锐利,“北漠十万大军压境,若还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必须统一指挥,协同作战。”
他顿了顿,看向史鼎兄弟:“二位侯爷在军中人脉甚广,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史鼎沉吟片刻,郑重拱手:“侯爷为的是江山社稷,老夫自当尽力。我在宣府、大同有几门旧部,虽非总兵、副总兵,但也是参将、游击,在军中有些分量。我可修书几封,让他们全力配合侯爷。”
史良也道:“蓟州那边,我有个表侄在周世昌麾下任都司,也可联络。”
曾秦深深一揖:“如此,多谢二位侯爷!”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史鼎扶住他,眼中闪过感慨,“云儿嫁与侯爷,是我史家之幸。如今国难当头,我史家自当与侯爷共进退。”
正事谈毕,气氛轻松了些。
史鼎命人重新上茶,笑道:“说起来,云儿在侯府可还习惯?那丫头性子直,若有不懂事的地方,侯爷多包涵。”
曾秦微笑:“史姑娘很好,爽朗明理,与内子她们相处融洽。如今帮着管理库房,很是尽心。”
“那就好,那就好。”
史鼎欣慰点头,“这丫头自小没了父母,我看着长大,总怕她嫁了人受委屈。如今看来,是老夫多虑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曾秦起身告辞。
走出保龄侯府时,日头已近午时。
阳光炙热,街面上行人稀少,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曾秦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脑中却飞速运转——调兵、筹粮、备械、布防……千头万绪。
这场仗,比京城保卫战更难打。
那时是守城,倚仗坚城利器;
如今可能要野战,要与北漠骑兵正面交锋。
大周承平日久,边军糜烂,京营更是不堪用。
若非他这几个月大力整顿,怕是连守城都勉强。
“侯爷,到了。”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曾秦睁开眼,掀帘下车。
忠勇侯府门前,香菱和宝钗已等在阶前,见他回来,都松了口气。
“相公,史府那边……”香菱关切地问。
“进去说。”曾秦温声道,一手牵一个,走进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