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脉象……沉细如丝,虚浮无力,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他换了一只手,又诊了半晌,才缓缓收回手。
“太医,怎么样?”王夫人急问。
王太医摇头,声音沉重:“林姑娘这病,是先天不足,后天忧思,积郁成疾。如今气血两亏,肺金受损,已是……已是沉疴难起。
老夫开个方子,先吊着命,但能否熬过这个夏天……难说。”
紫鹃“哇”的一声哭出来:“太医,求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她还这么年轻,不能……不能啊!”
王太医叹了口气:“不是老夫不尽心,实在是……林姑娘这病,非药石可医。
她心中郁结太深,纵有灵丹妙药,解不开心结,也是枉然。”
他提笔开了个方子:人参、麦冬、五味子、阿胶……都是补气养阴的药材,但剂量很轻,显然是怕虚不受补。
“先吃三剂看看。若能止住咳血,还有一线生机。若不能……”
王太医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送走王太医,潇湘馆里死一般寂静。
贾母拄着拐杖进来,看到黛玉的样子,老泪纵横:“我的玉儿……你怎么就……怎么就……”
王夫人扶住她:“老太太,您别这样,仔细身子。”
“我这是什么身子!”贾母哭道,“玉儿若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紫鹃跪到贾母面前,磕头哭求:“老太太,求您想想办法!太医说姑娘是心病,若是……若是能让姑娘开心些,或许还有救。
求您……求您让宝二爷多来看看姑娘,或者……或者请曾侯爷来看看?侯爷医术高明,或许有办法?”
提到曾秦,贾母和王夫人都沉默了。
自打曾秦娶了史湘云,与贾府的关系就微妙起来。
表面上仍是姻亲,但走动明显少了。
贾政在工部的差事不顺,几次想请曾秦帮忙疏通,都开不了口。
如今黛玉病重,要去求曾秦……
“老太太,”王夫人低声道,“曾秦如今是太子少师,位高权重,日理万机。
咱们为了玉儿的病去求他,他若肯来,自是最好;若不肯,或是敷衍了事,咱们的脸面……”
“脸面重要还是玉儿的命重要?!”
贾母厉声打断她,“去!派人去请!就说我老婆子求他,求他来救救玉儿!”
王夫人不敢再多言,吩咐周瑞家的去备礼、下帖子。
紫鹃擦干眼泪,重新坐回床边,握着黛玉冰凉的手,轻声说:“姑娘,您听见了吗?老太太去请曾侯爷了。侯爷医术高明,定能治好您的病。您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床上,黛玉睫毛颤了颤,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