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微光,如同冰原上挣扎摇曳的星火,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艰难地扩大着地盘。陆峥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之下的溺水者,每一次向上浮动的努力,都伴随着窒息般的阻力和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剧痛。龟息丹残余的药力,混合着假死状态下身体机能停滞带来的衰败感,依旧如同沉重的枷锁,束缚着他。
然而,剑魄斩出的那一丝裂痕,星轨盘碎片反馈而来的微弱能量,以及体内自发的三元循环,却如同最顽强的根须,在这片名为“死亡”的冻土下,一点点蔓延、深入。
最初,只是感知的回归。冰冷、麻木、刺痛……然后是身体内部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血流动,如同解冻的溪流,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潺潺声。心跳,从若有若无的悸动,渐渐变得可以捕捉,虽然依旧缓慢、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不再随时可能熄灭。
意识的核心区域,开始有了更清晰的“存在”感。他依然无法思考复杂的问题,无法调动任何力量,但已经能模糊地“知道”自己是谁,身处何境,以及……那根连接着远方碎片的“线”。
这根线,成了他锚定“生”的坐标,也是他汲取“养料”的管道。
星轨盘碎片那边传来的能量,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一种玄奥的空间属性。它并不直接增加陆峥的灵力或修复肉身,却如同最精妙的催化剂和调和剂,渗入那由剑意、心莲生机、地根本源构成的三元循环中。
剑魄的锋芒在空间能量的浸润下,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灵动,斩破体内淤塞与禁锢(包括残余药力)的效率明显提高。心莲的生机在空间能量的流转下,能够更均匀、更深入地滋养到身体的每一个细微角落。地根本源则在这种“空间桥梁”的帮助下,与肉身、与神魂的联系更加紧密稳固。
循环,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更强、更稳。
时间,在这种内观的、与死亡角力的状态下,变得格外模糊。陆峥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是一瞬,还是一日?他只专注于“感受”体内的变化,专注于维系那越来越明亮的“生”之火焰。
渐渐地,他“听”到了更多。
土层外,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变得清晰。远处,似乎有夜行动物窸窸窣窣爬过的声响。更远方,雾隐山深处特有的、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夜风流动声……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覆盖在自己身上的土壤,其颗粒的粗细、湿度的变化。以及,自己身体内部,那些断裂后又勉强接续的经脉,在新生灵力(由循环转化而来,极其微弱)流过时,传来的酸涩与微痒。
知觉的复苏,带来了更清晰的痛苦——被掩埋的窒息感,全身骨骼肌肉因长时间僵硬带来的酸痛,还有之前战斗中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内外伤传来的隐痛。但这些痛苦,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狂喜的真实感。
痛苦,意味着他还活着,他的身体在恢复功能。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没有成功。神经与肌肉的传导依旧阻滞,指令如同陷入泥沼,无法抵达。
他没有气馁,继续保持着内循环的运转,用新生的、微弱的灵力,配合心莲生机,一点点冲刷、激活那些沉寂的神经与肌肉纤维。
这是一个比修复经脉更加精细和耗时的过程。
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只是意念中的漫长坚持,他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成功了!
尽管只是微不可查的一下,却如同黑夜中第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希望。
他继续努力,目标从一根手指,扩大到整个手掌,再到手臂……
进展缓慢得令人发指,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消耗和体内循环的剧烈波动。但他咬牙坚持着,那不屈的剑魄意志,支撑着他一遍遍尝试。
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那根连接星轨盘碎片的线。
线的那一头,碎片似乎也经历了一场蜕变。那股试图炼化、污染它的邪异能量已经消失(或许是暂时退去,或许是炼化失败了),碎片本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纯粹,与陆峥的联系也越发紧密、稳固。它传递过来的能量虽然依旧微弱,却更加平和持续,如同涓涓细流,不断补充着陆峥的消耗,并潜移默化地强化着那内循环的根基。
他甚至能通过这联系,极其模糊地“看”到碎片所在的环境——似乎是一个封闭的、光线昏暗的密室,碎片被放置在一个刻画着复杂阵法的石台上,周围有强大的禁制光芒闪烁,但并未被继续炼化,仿佛被暂时搁置了。
“看来……那些人遇到了麻烦,或者,碎片的反抗超出了他们的预期……”陆峥模糊地判断。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至少碎片暂时安全,且能持续为他提供助力。
时间继续流逝。
陆峥对身体的控制,从右手,扩展到整个右臂,然后是左侧身体,双腿……他的“活动范围”,从最初只能抽搐一下手指,到能在掩埋的土层下,极其缓慢地蜷缩、伸展身体。
覆盖在身上的土壤,因为他的轻微动作,开始出现松动。
但他没有急于破土而出。敌人可能还在附近,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是最弱的炼气修士,也能轻易将他制服。他需要更多的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