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淡的应急绿光下,两具封存容器静静矗立。一具是腐朽的骸骨,另一具,是沉睡了万古的“哨兵-7”。粘稠的淡蓝色荧光液体中,那张苍白刚硬的面容如同冰封的雕塑,唯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起伏,证明着时间并未完全夺走他的生命。
陆峥站在容器前,目光在“哨兵-7”和林风之间来回扫视。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防腐剂与机械润滑油的混合气味,压抑得令人窒息。控制台上那行“能源恢复至15%”的字样,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希望与现实之间。
3.7%的核心熔炉输出,不稳定度17.4%,熵平衡临界点偏移……这些冰冷的数字,在吸收了能源缓冲池那点微弱记忆碎片后,于他脑海中形成了更具体的认知。强行提升熔炉输出,风险极大,可能导致能量失控,甚至熔炉爆炸,将整个遗迹乃至他们彻底湮灭。
但林风等不起。他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那点混元逆气仅仅是将他“固定”在濒死边缘,并非治愈。拖得越久,即使肉身不腐,神魂也会因生机断绝而逐渐消散。
而唤醒“哨兵-7”……这个未知的上古存在,是敌是友?醒来后会有何反应?他提到的“疑似先天空间亲和变异体”,又与星轨宗、与碎片有何关联?太多的未知,太多的风险。
陆峥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金属碎屑感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他的思维更加冰冷清晰。不能犹豫,必须行动。
他先回到林风身边,仔细检查。林风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不仅肉身重创,神魂也因为之前的透支和黑色死海气息的侵蚀,变得极其脆弱、涣散。简单的能量补充或肉体修复,恐怕难以让他真正醒来,必须稳固神魂,并提供足够的生机。
他目光再次投向封存室。除了那两具容器和控制台,角落里还有一些同样落满灰尘的柜子和架子。他走过去,逐一打开查看。
大部分柜子空空如也,或者只剩下一些完全失效的、不知用途的仪器零件。但在一个带有温度控制符文的金属柜里,他找到了几个密封的、非金非玉材质的小盒子。盒子上用同样的象形文字标注着,借助终端信息碎片和《星轨总纲》的零星对照,他勉强认出:“凝神素”、“生机萃取剂(惰性)”、“神经接驳稳定液”。
是医疗用品!而且是针对神魂和生机的!
陆峥心中一喜,但随即看到盒子侧面还有一行小字:“仅供惰性封存体维持使用,活性生命体慎用,可能导致机能冻结或同化。”
副作用明显。但对现在的林风来说,冻结或许比消散要好?至少能争取时间。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标注“凝神素”的盒子。里面是三支手指粗细的透明水晶管,管内盛放着银灰色的、微微发光的粘稠液体。一股清凉、直透神魂的气息散发出来,让陆峥自己疲惫欲裂的神识都为之一振。好东西!
他又打开“生机萃取剂(惰性)”,里面是淡绿色的胶状物,散发着类似植物但又更加沉静的气息。“神经接驳稳定液”则是无色的,看起来像清水,但触手冰凉。
如何使用?直接注射?还是外敷?控制台上或许有使用说明。
他回到控制台前,更加仔细地研究那些滚动的文字和可能存在的操作界面。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凹槽,形状与他手中的水晶管末端吻合。他尝试将一支“凝神素”插入凹槽。
咔哒。
控制台侧面的一个小型机械臂动了起来,前端探出几根极细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针管和探针。同时,屏幕上出现了新的选项:“检测到标准药剂‘凝神素’。请选择施用目标:1号样本(哨兵-7)、2号样本(残骸)、外部个体(需连接生命体征监测)。”
可以对外施用!陆峥立刻选择“外部个体”。机械臂转向他,探针伸出,示意连接。
他小心地将探针末端的几个微型吸附贴片,贴在林风的额头、太阳穴和心口。探针亮起微光,开始扫描林风的身体状况。屏幕上快速滚动过大量陆峥看不懂的数据,最后停留在几个醒目的红色警告上:“生命体征极低,神魂涣散度87%,污染指数0.3%,轻度同化迹象(机械能)。”
同化迹象?是指自己注入的混元逆气吗?陆峥心中一紧。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建议复合施用:凝神素(稳定神魂)+生机萃取剂惰性版(冻结维持生机)+神经接驳稳定液(防止机能冻结过程中的神经崩解)。警告:施用后目标将进入深度休眠状态,新陈代谢降至极限,复苏需更高纯度生机能量及神魂唤醒刺激。”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深度休眠……总比现在这样随时会死好。复苏条件等以后再说。
“执行。”陆峥下达指令。
机械臂精准地操作起来。它将三支药剂依次放入不同的凹槽,混合、加热(或冷却?)、雾化,最后通过连接在林风身上的探针和贴片,以一种极其温和而高效的方式,缓缓注入林风体内。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炷香时间。陆峥紧张地观察着。林风的身体先是微微痉挛,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凝神素)和淡绿色(生机萃取剂)交织的光晕,体温迅速下降,变得冰凉。呼吸和心跳几乎停止,但那种濒死的涣散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被冰封在琥珀中的“静止”。
施用结束,机械臂收回。屏幕显示:“施用完成。目标已进入‘深度惰性休眠’状态。预估维持时间:标准环境下约三百循环(约合三百年)。注意:避免剧烈能量冲击及高浓度污染环境。”
三百年……足够了。陆峥松了口气,至少林风的命暂时保住了。他小心地将林风挪到封存室一个相对干净、远离门口的角落,用找到的一些废弃的防护布料将他盖好。
接下来,就是最棘手的问题:能源。
他必须提升核心熔炉的输出,至少达到能尝试复苏“哨兵-7”或找到其他出路的程度。而他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那点从能源缓冲池获得的、关于“熔炉核心监控协议”、“熵值抑制阀”和“紧急冷却剂注入端口”的模糊记忆碎片,以及自身与这机械遗迹能量场越发契合的混元逆气。
他再次来到C区外围,抬头望向那庞大机械森林的中心。灼热的白光与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呼吸,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些偶尔迸射的能量电弧,提醒着其中的危险。
按照记忆碎片的信息,“熵值抑制阀”是调节熔炉内部能量无序度(熵)的关键,位于熔炉外壳的某个次级维护通道内。“紧急冷却剂注入端口”则在抑制阀附近,用于在熔炉过热或熵增过快时强行降温稳定。
他需要先找到并调整抑制阀,尝试在不过度刺激熔炉的情况下,略微提升其输出效率。同时,必须准备好随时使用冷却剂——记忆碎片中提到,遗迹深处某处可能还有残存的“零度冷凝液”储备。
这是一次极其精密的操作,容错率极低。他对这个上古机械的了解仅限于皮毛,全凭那点记忆碎片和逆气共鸣带来的直觉。
他沿着之前终端提示的“基础维护通道”,向着熔炉方向艰难前行。通道更加狭窄,温度变化剧烈,时而灼热难当,时而冰寒刺骨。金属墙壁上不时能看到焦黑的爆炸痕迹和扭曲的裂缝,显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能量失控。
终于,他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环绕熔炉中部的环状平台。平台外侧是深不见底的竖井,内侧就是那散发着恐怖高温和光芒的熔炉外壳!距离如此之近,陆峥甚至能看清外壳上流动的、如同熔岩般的炽热纹路,感受到那澎湃能量对自身混元逆气的疯狂拉扯与排斥。护体逆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皮肤传来刺痛。
他强忍不适,按照记忆碎片的指引,在平台边缘一处极不显眼的、被厚重污垢覆盖的金属板上摸索。混元逆气渗透进去,触动某个隐藏的机关。
咔……嗤!
一块约莫半人高的金属板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更加灼热的维护管道。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管道内壁暗红,空气扭曲。
陆峥咬牙钻了进去。管道不长,但温度高得可怕,他必须不断运转逆气抵抗,消耗巨大。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布满各种复杂仪表和手动阀门的操作间。操作间正对着熔炉外壳,透过一层厚厚的、布满裂纹的透明观察窗(材质不明),能看到里面翻滚的、近乎白色的恐怖能量流——那就是“熵火”,高度有序与极端无序激烈对抗的具现。
操作台上,几个主要仪表早已损坏,指针脱落。但陆峥根据记忆碎片,很快找到了那个关键的“熵值抑制阀”——一个巨大的、锈蚀严重的黄铜轮盘,连接着数根深深插入熔炉外壳的粗大管道。轮盘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带有危险红色标记的拉杆,下方连接着管道,应该就是“紧急冷却剂注入”控制。
抑制阀的当前状态……陆峥将逆气注入轮盘基座,感知内部结构。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沉:抑制阀内部的调节机构大部分卡死,只有大约不到三分之一的行程还能勉强活动。这意味着他无法精细调节,只能进行幅度有限的“开启”或“关闭”操作。而且,由于长期锈蚀和能量侵蚀,强行转动轮盘,很可能导致连接管道破裂或阀门彻底失效。
风险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