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似乎要将陆峥从里到外分析透彻。陆峥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神识(或者类似的力量)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扫过自己,重点在他手中的碎片、体内的混元逆气、以及那与“星穹炉心”的微弱共鸣上停留。
片刻沉默后,机械翻译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星轨宗制式空间道标碎片(残损),能量特征:混合(含未知有序变种能量及微弱‘星穹’共鸣),生命体征:重伤,灵力近乎枯竭,神魂受损。污染指数:低于0.05%(微弱残留,已被压制)。初步判断:所言‘意外卷入’存在一定可能性。黑色死海……确认为‘北溟归墟’熵增泄露边缘区。”
洛辰的语速不快,每一个词都带着冰冷的审视意味。
“你如何激活‘星穹炉心’,并引动秩序共鸣?以你当前状态及所持碎片残缺程度,理论上无法达成。”他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峥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的试探。他略一沉吟,选择部分坦诚:“在下所修功法特殊,可转化不同性质能量。为救治同伴,冒险尝试调整炉心外围抑制阀门,试图提升能源输出。过程中能量失控,险些引发爆炸,但炉心深处突现一道银白色至高秩序之光,镇压了混乱,并提升了输出。此碎片随后与之共鸣。”他隐瞒了逆元转化的细节和记忆碎片的事,将重点引向那神秘的银白光芒。
听到“银白色至高秩序之光”,洛辰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是震惊,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星穹之辉……竟会因你而现……”他喃喃自语,机械翻译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他看向陆峥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难明。
“你并非议会或星轨宗派遣的救援者。”洛辰最终说道,语气肯定,“但你能引动‘星穹之辉’,持有星轨道标碎片……或许,这便是‘变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目光再次扫过角落里的林风。
“你的同伴,使用了标准的惰性封存药剂,进入了深度休眠。若想真正救治,需要更高级的生物修复舱和纯净生机注入。B区医疗中心可能还有部分设施可用,但需能量和权限。”洛辰的声音恢复了冰冷,“而我,需要确认堡垒现状,评估污染扩散风险,并尝试重新建立与议会或星轨宗的联系——如果它们还存在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虽然依旧僵硬,但已经流畅了许多。他身上的古老紧身衣似乎有生命般微微调整,更贴合身体。他迈出容器,赤足站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身形挺拔,虽然消瘦,却透着一股历经磨砺的锋锐与沉稳。
“你的‘次级权限’因秩序共鸣被临时提升,但仍不足以操作关键设施。”洛辰走向控制台,手指飞快地在虚空中点划,屏幕上的信息如瀑布般刷新,“我可以临时授予你部分B区及D区的通行与基础操作权限,作为交换,你需要协助我完成初步状况评估,并在必要时提供你那特殊能量与碎片的辅助。”
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提出了交易。这符合他作为纪律部队成员的逻辑——在不确定对方底细和外界状况时,建立有限度的合作关系是最佳选择。
陆峥心中稍定。这比预想的最坏情况(立刻敌对)要好得多。
“可以。”陆峥点头,“但我的同伴……”
“B区医疗中心的修复舱若能启动,可稳定他的伤势,延缓神魂消散,但彻底治愈……”洛辰看向陆峥,“需要外界的特定资源,或者……更高阶的‘星穹’秩序之力净化与滋养。后者,目前炉心状态远未恢复。”
意思是,即使去了B区,也只是暂时维持,根治仍需契机。
“明白。”陆峥沉声道。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那么,第一步,前往B区医疗中心。”洛辰转身,看向封存室紧闭的舱门,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凝重,“希望……那里变化不大。”
他走到门边,没有使用转盘阀门,而是直接将手掌按在门旁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板上。掌纹处亮起淡淡的银灰色光芒,与金属板内的结构产生共鸣。
嗤——
舱门平滑地向两侧滑开,比陆峥之前费力开启顺畅了无数倍。
门外,走廊上陆峥布置的那两个自动哨戒炮塔,炮口立刻转动,锁定了走出的洛辰!
洛辰脚步一顿,目光扫过炮塔,又瞥了一眼身后的陆峥,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抬起手,对着炮塔的方向虚按了一下。
炮塔内部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随即炮口垂下,进入了待机状态。显然,他拥有更高的控制权限。
“谨慎,是必要的。”洛辰淡淡说了一句,率先走入走廊。他的步伐起初还有些蹒跚,但很快变得稳定有力,仿佛沉睡的力量正在快速回归。
陆峥紧随其后,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林风,深吸一口气,跟上了这位刚刚苏醒的、来自上古纪元的神秘“哨兵”。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不再是独自一人,在这冰冷的金属坟墓中挣扎。
而洛辰苏醒带来的,究竟是通往生路的向导,还是引向更深处漩涡的幽影?
答案,或许就在那即将前往的、沉寂了万古的B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