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孤寂、破碎的法则乱流,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充斥着这片被遗忘的界域夹缝——“陨墟”。传说这里是上古某个大世界崩灭后的残余,法则极度混乱,时空扭曲不定,寻常修士踏入,顷刻间便会被混乱的法则撕碎,或被卷入永无归途的时空漩涡。但也正因如此,这里天然隔绝了绝大多数来自外界的窥探,连上界的“天规”探查,在此地也如泥牛入海,效果大减。
陆明渊耗费了极大心力,甚至借助了那崩断枷锁时获得的对空间与混乱法则的短暂感悟,才勉强在这“陨墟”的边缘地带,寻得一处相对稳定的、由破碎星辰核心构成的“寂核浮陆”。浮陆不大,仅百里方圆,表面嶙峋崎岖,覆盖着厚重的尘埃与冻结的奇异物质,没有生机,唯有永恒的寂静与混乱的法则低语。
他于此开辟了一个简陋的临时洞府,布下了数重以“封禁”、“幻象”、“因果混淆”为核心的复合阵法,将自身气息与这片混乱之地尽可能融为一体。
玄诚子师父那番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心头。
“窃天者”、“追踪印记”、“天庭与道庭”……每一个词语都蕴含着足以碾碎下界任何存在的恐怖重量。陆明渊深知,自己现在如同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虽暂时寻得冰冷之地降温,但那灼痛与光芒(印记),随时可能引来最凶猛的扑杀。
他没有急于立刻冲击化神。修为暴涨至元婴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化神门槛,但境界的提升需要沉淀,更需要将体内那股庞大而桀骜的“枷锁本源”彻底掌控,并找到方法遮掩或炼化那潜在的追踪印记。否则,仓促冲击更高境界,无异于在火药桶上玩火。
首要任务,是解析。
洞府中央,陆明渊盘膝而坐,周身混沌琉璃色道韵流转,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自在领域”,将外界的法则乱流与混乱能量隔绝在外。自在元婴悬浮于他头顶三尺,同样盘膝,手捏玄奥法印,宝相庄严。元婴体表,除了原本的琉璃光泽,如今还多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流动着暗金色与惨白色光华的奇异纹路——那便是吸收了“冰封轮回之锁”本源后,烙印下的法则痕迹,也是那潜在的“追踪印记”可能的藏身之所。
【破妄之眼】全力内视,心相世界展开,将自身元婴、经脉、道基、乃至神魂最细微处,都纳入“观照”之中。同时,他以自在道韵为引,小心翼翼地触碰、引导着体内那股新得的、庞大而精纯的枷锁本源之力。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它精纯、浩瀚、蕴含着“冰封”的凛冽、“轮回”的深邃、以及一种源自天地本源的、近乎“道”的厚重感。若非其核心深处,缠绕着那一缕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森严的“禁锢”烙印,以及那如同水印般遍布力量本身的、极其隐晦的秩序符文(追踪印记的载体),这简直是任何修士梦寐以求的造化。
“禁锢烙印”赋予这股力量以“锁”的特性,使其倾向于压制、封冻、界定,与陆明渊“自在”之道追求的变化、超脱、无拘本质相悖。而“秩序符文”则如同附骨之疽,无声地散发着与遥远上界共鸣的波动。
“炼化……重铸……”陆明渊心中默念玄诚子师父的指点。这是一个水磨功夫,且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尝试以心相世界之力,模拟“自在”真意,如同最细腻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去“刮削”、“溶解”那些“禁锢烙印”,并以自身的自在道韵,去“覆盖”、“转化”那些秩序符文。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对“禁锢烙印”的触动,都会引动那股本源力量的剧烈反抗,如同冰河炸裂,寒气刺骨,冲击着他的经脉与神魂。而对秩序符文的覆盖,则更需小心翼翼,既要遮掩其波动,又不能完全破坏其结构(以免立刻引发上界警报),还要尝试将其“偷梁换柱”,融入自身的道韵体系。
短短数日,陆明渊便已额头见汗,脸色几度苍白。这比与强敌生死搏杀更加耗费心神。但他心志坚定,道心通明,在痛苦与枯燥中,一丝不苟地推进着。
进展虽慢,却也并非全无收获。他对“冰封”与“轮回”法则的理解,在解析与对抗中飞速加深。心相世界中,开始演化出冰河奔涌、万物枯荣的景象,且这景象不再是被动模仿,而是带上了他自身“自在”意志的独特韵味——冰河可冻封万物,亦可于绝寒中孕育新生;轮回往复,非是宿命禁锢,而是生命形态的自由转化与跃迁。
这一日,当他又艰难地炼化了一小缕“禁锢烙印”,并以自身道韵成功“晕染”了数枚秩序符文,使其波动变得模糊、近乎与周围自在道韵同化时,忽然——
“嗡……”
被他置于身旁不远处的、从流云坊市博古轩得来的那块黑色石板,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这一次,并非触发那恐怖的银色剑光反击,而是石板中央那道剑形凹痕处,再次亮起了微弱却稳定的光。光芒并非银色,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古老沧桑气息的乳白色。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与石板同源的意念波动,如同被陆明渊体内逐渐“自在化”的枷锁本源气息所吸引,缓缓飘出,主动融入了陆明渊的心神之中。
陆明渊心中一动,分出一缕心神,谨慎地接触这道意念。
意念之中,并无攻击性,反而像是一段尘封了无尽岁月的记忆残影,或者说,是某种预设的“信息包”,在特定条件(如感应到“破锁者”气息?)下被激活了。
光影流转,陆明渊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古老而模糊的画卷……
那是一个天地灵气远比现今充沛、法则也似乎更为“宽松”的时代。无数修士意气风发,追寻大道,突破瓶颈,引动天劫,飞升上界……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充满了希望与荣耀。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天地间最顶尖的那一批大能,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飞升成功的道友,渐渐失去了音讯。起初以为是上界广袤,联系不便。但后来,一些以特殊秘法保持联络的挚友、道侣,也相继断联。最后一次传回的意念,往往充满了惊恐、绝望、或是……麻木的服从。
有惊才绝艳、心思缜密者,开始暗中调查。他们利用各种手段,甚至不惜代价,捕捉、分析飞升通道中残留的法则痕迹,窥探上界泄露出的零星信息碎片……
最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逐渐拼凑出来:
所谓“飞升”,并非超脱,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与献祭!
那贯通天地的飞升通道,并非通往永恒极乐,而是直通一座座位于上界边缘的、名为“化道池”的恐怖设施!
修士历经千辛万苦,渡过威力被“精心调整”过的飞升雷劫(威力恰好足够剥离其大部分肉身杂质与驳杂意志,又不会直接使其形神俱灭),拖着残破而精纯的元神与道果,满怀希望地踏入通道,最终却会落入“化道池”中。
池中并非仙液,而是由更加高等、却也更加冷酷的秩序法则凝聚而成的“道解神水”!
飞升者的元神、道果、毕生修为、乃至灵魂本源,在“道解神水”中,会被强行剥离、分解、提纯,最终转化为最纯净的“道源”——一种可以直接被上界大能吸收,用于提升修为、延寿、甚至修补大道的终极资粮!
而飞升者自身的意识与人格,则会在这一过程中被彻底磨灭,要么烟消云散,要么……被洗练成空白,打上新的烙印,成为只知道服从命令、没有自我情感的“道仆”或“天兵”,沦为上界统治更低层次世界的爪牙与工具。
整个下界,就像一个精心培育的“道源牧场”!天枷的存在,既是为了限制“药材”的过度生长和“病变”(诞生过于强大或理念不合的个体),也是为了“规范”其品质。飞升通道,就是收割的传送带。“仙种”、“道印”等标记物,则是筛选优质“药材”、并提前打下“易于收割”印记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