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相世界中,关于“聚灵涡流大阵”第七、第八节点能量偏移的模型,在陆明渊反复推演下,逐渐清晰起来。结合石魁的描述与自身感知,他初步勾勒出偏移的几个关键特征:
*周期性:约每十二个时辰(一个完整的地脉能量潮汐周期)出现一次较为明显的峰值偏移,持续时间约半个时辰。
*方向性:偏移主要表现为能量涡流的旋转轴心在管道截面上,沿着一个特定的、微小的椭圆形轨迹缓慢“漂移”,而非稳定在理论中心点。
*后果:轴心漂移导致局部涡流场强度不均,部分区域流速过快、剪切力过强,将杂质粉碎得更细、更难分离;部分区域则流速过缓,成为惰性能量与顽固沉淀物的“避风港”,加速淤积。最终结果是输出“粗灵力”的杂质分布极不均衡,且含有大量难以处理的“微细杂质团”和“胶着沉淀物”。
这些杂质含量高、分布不匀的粗灵力,输送到“秽物分拣处”后,直接导致分拣难度剧增,效率下降,完不成定额便成了必然。
陆明渊要做的,不是纠正偏移——那需要调整上游分流阀参数或修改阵法核心符文,远超他能力范围且风险巨大。他瞄准的是偏移后果的末端环节——即在能量流经最终输出管道、即将灌入分拣处各个石槽前的短暂过程中,进行极其微小的、顺应偏移规律的引导与扰动。
他的目标是:利用偏移本身造成的能量场不均衡,在某些关键位置,人为地(但极其隐蔽地)制造一些更剧烈的局部扰动或短暂的能量对冲,让那些顽固的“微细杂质团”和“胶着沉淀物”在进入石槽前,就因额外的能量冲击而提前发生轻微的“崩解”或“分散”,从而略微降低其在石槽中的粘附力与处理难度。
这如同在一锅本就搅拌不均的浓稠米粥里,精准地投入几颗极小的石子,利用石子下落和碰撞的细微力量,让某些特别结块的米粒稍微散开一点点。效果可能微乎其微,但若能成功,或许就能让分拣工人在面对如山定额时,手指下的阻力减轻那么一丝。
行动的核心,在于精准的时机、位置与力度控制,以及绝对的隐蔽性。
时机,必须选择在能量偏移的峰值时段,此时涡流场最不稳定,外来的微小扰动最容易“融入”背景噪声,也最有可能引发连锁的微弱反应。
位置,需要选在能量流从主管道分流到各个石槽支管前的某个“节点”或“拐角”处,那里能量场相对集中,且靠近石槽,干预效果可能更直接。
力度,必须控制在最小限度,引发的能量波动要低于工棚内无处不在的“原料”倾泻声、工具刮擦声、以及地下阵列运转的嗡鸣声,更要远远低于任何监控法器的触发阈值。
隐蔽性,则依赖于“漏形幻真诀”对自身能量波动的完美收敛,以及左臂那精微入化的法则亲和力对干预力道的精准模拟与“环境同化”。
陆明渊花了数日时间,在夜班人少时,利用左臂感知力,结合心相模型推演,暗中探查、确认了从“聚灵涡流大阵”输出端到三号石槽入口之间的能量管道大致走向与几个关键的能量汇聚点。最终,他将干预点选定在工棚外墙根下、一处被厚厚污垢覆盖、几乎无人注意的老旧金属分流阀基座附近。这里的管道有一个轻微的向上折弯,能量流在此处会有一个微小的减速和紊流增强,是进行隐蔽引导的理想位置。
万事俱备,只待偏移峰值时机的到来。
根据推算,下一次明显的偏移峰值,将在两日后的子夜与黎明交界时分出现。
是夜,陆明渊轮值夜班。工棚内荧光昏暗,寒气刺骨,只有寥寥数人还在麻木地劳作。刘瘸子早已躲回自己的暖窝,只留一个同样昏昏欲睡的打手在门口值守。吴瞎子依旧蜷缩在角落,似乎睡着了。
陆明渊站在三号石槽前,动作机械,心神却如同拉满的弓弦。左臂感知力如同无形的雷达,穿透墙壁与地面,牢牢锁定着远处“聚灵涡流大阵”的能量脉动,同时也监控着工棚内外的一切细微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近。
陆明渊能清晰地“感知”到,从大阵方向传来的能量流中,那股熟悉的、微弱的“轴心漂移”感开始变得明显。管道内的嗡鸣声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周期性的颤音。
就是现在!
他借着一次俯身拨动碎片的动作,左臂看似随意地垂落,指尖恰好触及冰凉潮湿的地面。
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百倍、性质完全模拟周围污浊地气与逸散能量微尘的引导震波,自他指尖悄然透出,如同一条无形的水蛇,沿着地面最细微的纹理与能量残留痕迹,迅捷而无声地“游”向墙根处那个选定的老旧分流阀基座。
震波精准地抵达基座下方,没有直接冲击金属或符文,而是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极其短暂地、以特定频率,扰动了基座周围那本就因能量流经而略显紊乱的“环境能量场背景”。
这扰动是如此轻微,仿佛只是一阵稍强的地底寒气上涌,或是远处某台机器的一次无关紧要的振动传导。
然而,就是这恰到好处的、顺应了偏移节奏的微小扰动,如同在即将失衡的天平一角,添上了最后一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尘埃。
刹那间!
陆明渊的左臂感知清晰地捕捉到:流经那个老旧分流阀节点的能量流,其内部原本就不稳定的微细涡流结构,出现了极其短暂但范围扩大的“局部对冲”与“紊流增强”!
原本抱团紧密、滑腻难缠的“微细杂质团”和“胶着沉淀物”,在这突如其来的、细微却密集的能量剪切与碰撞下,部分结构出现了肉眼和常规神识都无法察觉的、分子或法则层面的“松动”与“离散”!
这种变化极其微观,对能量流的整体性质几乎没有影响。但当这部分能量流在数息之后,沿着管道涌入“秽物分拣处”,并最终灌注到各个石槽(尤其是距离该节点最近、受影响可能最明显的几个槽口,包括三号槽)时,带来的改变却是实实在在的。
陆明渊立刻将感知收回,专注于面前的三号石槽。
来了!
新注入的“原料”涌入石槽,污浊的能量浆液翻涌。陆明渊手中黑耙探入,开始分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