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巷口吹进来,檐下的布幡还在响。沈令仪站在门边没动,手指在袖中捏紧了那张画着浪花纹的纸。她知道药馆关门不是偶然,周维安已经开始清理痕迹。
萧景琰走到她身后,声音低下来:“不能再等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盯不住人,就只能进府拿东西。”
“你身子还没好。”他说。
“我不进去,谁进去?”她把纸递过去,“这是唯一能证明他和海外勾结的东西。你认出来了,对不对?”
萧景琰接过纸,指尖压在纹路上,停了几息才开口:“这种布,是南洋三年前进贡的,一共二十匹。朝廷登记在册,只分给三品以上官员私用。周维安去年领了一匹,报的是‘家用裁衣’。”
“他不可能拿官布去接头。”她说,“那是自留凭证。但他敢用这纹样做暗记,说明根本不怕查。”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对方已经猖狂到不屑遮掩。
当天夜里,沈令仪盘坐在灯下,闭上眼,额头渗出冷汗。她强行催动月魂,意识沉入三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时她随父亲入朝议事,路过周维安府邸避雨,曾在门房等候片刻。她记得院墙走势、回廊拐角,更记得书房后墙有一处通风小窗,常年用木板封着,说是防潮。
画面清晰起来。她看见那扇窗的位置,离地约七尺,外侧是窄巷,无人行走。窗下有块青石,被雨水冲得发亮。她还看见书房内部布局:书案靠东,背后是博古架,暗格在第三层右侧,推拉时需向内按压再左移寸许。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一闷,喉间泛起血腥气。她抬手扶住桌角,指节发白。
萧景琰立刻上前扶她肩膀,她摇头,“没事。我知道怎么进去了。”
次日清晨,林沧海来了。他穿着御林军普通兵士的旧甲,脸上多了道新划痕,像是打架留下的。“巷子我已经走了一遍,”他说,“巡更路线变了,每半个时辰一趟。前门六人轮守,后墙加了铁钉,防攀爬。”
“小窗呢?”
“没人看,但底下换了碎石地,脚步声会露。”
“我贴墙走。”她说。
林沧海皱眉,“你真要亲自去?”
“只有我去过那个位置。”她盯着桌上一张草图,“我能记住角度。差一分都够不着窗沿。”
计划定在当夜。
天黑后,萧景琰带两名暗卫绕到前街,故意打翻一辆运煤车,引发骚乱。守门家丁闻声出动,前院灯火晃动。与此同时,沈令仪换上黑衣,由林沧海护送至后巷。
她仰头看那扇窗。月光斜照,木板缝隙透不出光。她深吸一口气,踩着墙边凸起的砖缝往上攀。脚底滑了一下,她稳住身体,继续上升。
七尺高不算远,但她手臂发颤。终于够到窗沿,她用油纸包住手掌,轻轻推开木格。没有铃声。
她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书房内陈设如旧。她直奔书案,拉开博古架右侧暗格。机关卡住,她按住内侧再推,一声轻响,夹层弹开。
里面有一封蜡笺,密封完整,印着一个扭曲的鱼形印记。还有一张纸,展开是半幅地图,海岸线清晰,标注着“三日后启运,照旧封舱”,另写有船号“海平二十七”。
她迅速收起,放回原样。
正准备离开,院外狗叫起来。她吹灭灯,退回窗边。
刚探出身,屋顶传来脚步声。有人发现异常,开始搜查。
她咬牙跳下,右脚落地时扭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但她没停下,贴着墙根往巷口跑。
追兵已封住出口。
一道黑影从对面屋脊跃下,是萧景琰。他甩出烟雾弹,白烟瞬间弥漫。守卫咳嗽起来,视线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