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东宫偏殿的烛火已燃尽大半,灯芯噼啪一声炸开,沈令仪睁开眼。她一夜未眠,肩头包扎过的布条渗出暗红血痕,压在衣料下隐隐作痛。颈后凤纹仍灼着,像有火苗顺着脊骨往上爬。她没动,只将右手缓缓从袖中抽出,掌心躺着那张昨夜写下的纸条,字迹因汗水浸染略显模糊。
她闭目回想昨夜强行截取的五感残片——风裹挟着檀腥与刺客浊气扑面而来,这味道与三年前冷宫外番子换岗时焚的劣质香如出一辙,林沧海曾说这是赤焰门死士的标记。
她坐起身,动作缓慢,怕牵动伤口。窗外已有宫人走动声,扫帚划过石砖,节奏平稳。她唤来心腹侍女,低声吩咐几句。侍女面色微变,低头退出去传信。她要见萧景琰,辰时初刻,东宫西侧暖阁,理由是边防急务。
梳洗时铜盆里的水映出她苍白的脸。她解下发巾,再看颈后红痕——边缘比昨日更清晰了些,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笔笔描画出来。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披上素色宫婢袍,腰间夹层里藏着那张纸条,紧贴肋骨。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反倒让她清醒。
辰时刚至,玄色龙袍的身影出现在暖阁门口。萧景琰未带随从,只挥手让守在外廊的禁军退远些。他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肩头绷紧的姿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你说有边防要事。”他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她没应声,从袖中取出纸条,双手呈上。他接过,展开,视线停在第一行字上:“东宫遇袭,刺客左腕有火焰蛇纹刺青。”
他抬眼,“何处来的消息?”
“昨夜亲见。”她声音平稳,“刀劈帐中时,他袖口滑落,我看得清楚。”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檀腥香”三字时,指节微顿。片刻后,他低声道:“冷宫外……确实有人焚此香。”
她点头,“若赤焰门受雇于谢家,他们不会只动一次手。”
萧景琰沉默片刻,抬手敲了三下案角。一名太监无声推门而入,垂首听命。他道:“召御林军百夫长林沧海,即刻来东宫外廊候见,查验旧档。”
太监领命退下。暖阁内重归寂静。他盯着她,“你确定此事关联边关?”
“若赤焰门受雇于谢家,”她说,“他们不会只动一次手。”
他没再问,只将纸条收入袖中,转身走向门外。她跟出去,立于檐下。晨光斜照,石阶泛白,远处传来巡兵铠甲碰撞声。
巳时初,林沧海抵达外廊。他穿着御林军常服,肩甲修补过,步履沉稳。见到沈令仪,他微微躬身:“江女史。”
她没应这个称呼。看着他走近,忽然开口,用的是沈家军旧部才懂的北地方言:“老林,你还记得我阿父帐前那面破鼓吗?”
林沧海脚步一顿,猛地抬头。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喉结滚动,单膝跪地,声音哑了:“属下不敢忘。那鼓破了个角,每逢雨天就闷响,将军说……说是听着踏实。”
她点头,伸手扶他起来,“起来吧。现在不是时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