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东宫偏殿,沈令仪正低头整理袖中纸页。那张写着“收网时”的素笺已被她叠成方胜,塞入木匣底层,连同誊抄的调银记录一并锁好。她抬手扶了扶鬓边木钗,指尖掠过颈后凤纹,灼痛仍在,却已不再牵动心神。
外头脚步声渐近,是林沧海派来的暗线,一身杂役打扮,低着头递上一封密报。她接过,展开只扫一眼,便将纸角压在砚台下。报上说:谢太傅昨夜焚档三箱,今早已入宫请朝,面色如常。
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那人退下后,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远处凤仪宫方向,灯火已熄,唯有一处偏殿还亮着,人影晃动,似有宫人来回奔走。她收回目光,转身取笔,在一张空白户册纸上写下“辰时三刻,乾清殿开议”。
朝钟响起时,她已在偏殿案前坐定,手中捧着一卷旧档,看似静候消息。实则耳力全开,听着自乾清殿传来的每一道风声。
乾清殿内,谢太傅立于文官前列,仙鹤补子朝服齐整,玉板执于手中。他咳嗽两声,声音不大,却引得数名老臣侧目。随即出列,躬身奏道:“近日有小人造谣构陷,指臣家族通敌卖国,其心可诛!老臣三代为官,忠心耿耿,岂容宵小污蔑?若朝廷任由清流妄言,恐寒天下忠良之心!”
他语未落,已有几名依附谢家的官员低声附和。一时间,“构陷忠良”“动摇国本”之声四起。
就在此时,户部郎中李维经越众而出,双手捧本:“臣启陛下,京西私仓近三年出入账目异常,谢家支系共调银十七万两,无一笔用于军需或赈灾,亦无户部批文备案。此等巨款去向不明,而边关急报中断之时,恰与其中十二次调银日期重合。”
他话音刚落,御史台一名官员紧接其后:“臣查巡防营记录,谢府门客赵九曾三次持‘赤焰令’出入北城门,该令牌非朝廷制式,据查属江湖组织‘赤焰门’所有。而三年前宫变当夜,冷宫外围守番子口令有误,现查明正是此人当值。”
殿中顿时哗然。
谢太傅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道:“荒谬!区区门客所为,岂能攀扯家主?你们空口白牙,拿不出实证,不过欲加之罪!”
话音未落,一名武将猛然踏出,声如洪钟:“我父兄死于三年前北境之战,尸骨未归!当时援军迟迟不到,粮草断绝,正是因为边报被截!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称‘欲加之罪’?”他双目赤红,指着谢太傅,“你谢家嘴上说着忠君爱国,背地里却勾结外敌,卖我大周将士性命!忘恩负义之徒,也配站在这朝堂之上?”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震动。数名曾受沈家军恩惠的老将纷纷出列,声讨之声渐起。
谢太傅立于原地,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发颤,忽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歪,直挺挺倒在地上,玉板摔裂,碎片飞溅。
太医急忙上前探脉,高呼:“太傅气血攻心,昏厥了!”
内侍慌忙抬人出殿。朝堂一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