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着,未答。
他知道她不会说。有些事无法解释,也不必解释。他只是看着她片刻,忽然道:“你信我吗?”
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点头:“臣妾信陛下。”
“那就别一个人扛。”他说,“接下来的事,我来布局。”
她没再说话,只轻轻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夜风涌入,吹散了殿中沉闷。他望着宫墙上那一道被月光照亮的轮廓,缓缓道:“我会放出消息,称北境告急,户部将调拨三十万两军饷南运,经江南各道转运前线。若谢允真有反心,必会动手劫饷。”
她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引蛇出洞。
“但饷银不能是真的。”她说。
“自然不是。”他转过身,眼神冷静,“是空箱,贴封条,走明路。真正的调动,由暗卫押送,路线另定。我要让谢允以为有机可乘,让他自己跳出来。”
她点头:“只要他动,就能抓现行。”
“你也别闲着。”他看着她,“宫中需有人配合放风,让消息传得够快、够广。你要选可信的人。”
“臣妾心中有数。”
他又看了她一眼,终是道:“去吧。明日还有朝会,此事不宜过早泄露。”
她行礼退下。
走出御书房时,夜更深了。宫道两侧灯笼昏黄,照出她长长的影子。她没走正路,而是绕向偏廊,避开巡察内侍。回到凤仪宫时,宫人早已候着,见她归来,连忙上前伺候更衣。
她摆手制止,独自走入内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了口气。颈后那道凤纹隐隐发烫,像是皮肉之下有火在烧。她解开外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面铜镜,反手照向后颈。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那道灼伤上。原本模糊的痕迹,此刻竟显出完整轮廓——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尾羽蜿蜒如焰。
铜镜中的凤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看了片刻便移开视线。
窗外,风掠过屋檐,吹动檐角铜铃,发出一声轻响。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写下几个人名:负责传话的太监、掌管宫门记录的女史、常往御膳房送点心的杂役……这些都是她这几日暗中观察过的人,嘴快、贪小利、易被收买。
她提笔圈出三个名字,准备明日一早安排下去。
外面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林沧海离开前最后巡视一遍宫门路线。她听着那脚步远去,终于松了口气,坐在灯下闭眼稍歇。
可就在意识将沉未沉之际,子时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靠岸第三间货仓,空置已久,外人不知其通地下河。”
她睁开眼,盯着跳动的烛火,忽然低声自语:“那货仓……你根本就没去过,还是有人故意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