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熄灭后半个时辰,沈令仪已坐在凤仪宫东厢的案前。窗外天色尚暗,宫道上巡夜禁军的脚步声渐远,她将昨夜整理好的三份抄录信件重新摊开,指尖一一划过“鱼尾钩”标记处。纸面微糙,墨痕深浅不一,但每一笔落锋都与谢允惯用笔法吻合。她取出一方素帕,把三封信裹好,系上细绳,未加盖印,也不署名。
她起身时,外殿已有宫人走动。两名内侍捧着水盆进殿,见她立于帘下,忙低头行礼。她未言语,只将包裹递出,命其送往御前,附话一句:“陛下未用早膳前,务必呈上。”
日头初升,早朝钟响。
文武百官列于丹墀之下,衣袍齐整,玉板执手。萧景琰端坐龙椅,面色如常,唯袖口云雷纹在晨光中泛出冷色。内侍捧着原信与副本缓步而出,置于丹墀中央长案,黄绸覆面。
群臣低声议论,目光频扫凤仪宫方向。
沈令仪自侧阶而上,未着凤袍,仍是一身素色宫婢旧衣,发髻无饰,仅以木簪固定。她立于御阶右侧,距龙椅不过五步,气度沉静。
萧景琰抬手,内侍掀开黄绸。七封密信陈列其上,纸张泛黄,火漆残破,骑缝处“谢允”私印清晰可见。他启唇,声音不高,却传遍大殿:“北狄左贤王回函在此,内载谢氏许其南下时开边关三道,换盐铁十年专营。另有漕运账册为证,江南七家商会近三年向狄地暗输粮帛,皆由谢允亲笔签署‘钧鉴’起首信函调度。”
殿内骤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此非一家之罪,乃通敌谋逆。朕问诸卿——谁主此事?”
无人应答。
沈令仪上前半步,开口:“这些信纸,用的是谢府特供云纹笺,三年来仅供给太傅书房与贵妃妆阁。墨痕含沉水香余韵,此香配方极秘,宫中唯贵妃所用。”她停顿片刻,视线落在谢太傅身上,“而执笔之人,落笔喜带‘罢了’二字,句尾拖长,与谢允往昔文书一致。信角小钩如鱼尾,是他独有的记号。”
谢太傅立于文官前列,执玉板之手微颤。他未抬头,只低咳一声,声音沙哑,与三年前雨夜在沈父书房听到的咳嗽如出一辙。
萧景琰盯着他:“谢太傅,你教出来的儿子,可还识得忠义二字?”
谢太傅缓缓抬头,脸色铁青:“臣不知所谓通敌之事。若真有其事,也当是逆子瞒上行事,与老臣无关。”
“无关?”沈令仪从袖中抽出一页纸,展开,“这是林沧海从驿站夹层截获的底信,收件人是你府中幕僚,内容提及‘边报调包,已依计行事’。笔迹比对刑部存档,正是你亲笔所书。那晚戌时三刻,你亲自去了军驿司,亲手换下急报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