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地咖啡馆”出来,已近傍晚,白日残余的暑气消散不少。
程征的车就停在附近临时车位。他快走两步,绅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南舟矮身坐了进去。
程征没立刻开动,只是侧过身,目光落在南舟柔和的侧脸上。
他的右手,自然而然地越过中控台,握住了她的左手。
“今天的事,给我舟记头功。”
南舟心口一热,像被那杯“爱尔兰咖啡”的余韵熨帖过。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能“恰好”赶到咖啡馆,能与坤总搭上话,自然离不开她的牵线。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被他夸赞的小小雀跃,故意偏过头看向窗外:“离真把人招进来还差很远呢。”
程征低低笑了,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码归一码。牵线有功,谈判是我的事。等坤总真的入驻,奖励翻倍。”
他说得笃定,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南舟被他掌心温度烫得耳根发热,正想反驳什么“无功不受禄”,却听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调侃褪去,换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
“舟,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参观一下……你的新家?”
“参观”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期待和亲密。
南舟的脸颊一下烧起来。她当然懂他什么意思。让一个男人进入自己独居的私密空间,意味着信任的交付,关系的跃进,她还没准备好。
“我……”她声音细如蚊蚋,垂下眼帘,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还需要一点时间。”
程征看着她红透的耳垂和轻颤的睫毛,心头微软,却又升起一股更强烈的、想要靠近的渴望。他身体更倾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那,”他压低了嗓音,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你去参观一下我家,好不好?”
南舟浑身一僵。
程征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缓缓道:“我们……交流的频率太低了。它,很想念。”
“轰——!”
南舟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这男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别胡说……”她语无伦次,只能找最蹩脚的借口,“谁知道还有没有狗仔队偷拍你……到时候又连累我上热搜……”
程征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怕流言,怕再次被置于风口浪尖,怕她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事业再受打击。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力道温柔却坚定。
“别怕。”他低声说,在她微微睁大的注视下,低头吻住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带着安抚的意味,细细描摹,温柔纠缠。
南舟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他的气息和温度全然淹没。
良久,程征才稍稍退开些许,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浓情愫。他附在她耳边,用气声一字一句道: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时刻到了。”
南舟迷蒙的双眼骤然清明。
程征看着她瞬间绷紧的神色,声音带着冰刃般的寒意与笃定:“一周时间,让你看好戏。”
他顿了顿,唇再次贴上她滚烫的耳垂,这次是温柔的啄吻,却说着更令人心跳加速的话语:
“到时候,把自己安心交付给我,好不好?”
南舟嘴唇被他吻得嫣红水润,长睫毛扫过程征近在咫尺的脸颊,心脏在擂鼓般狂跳。
他布的局……要开始收网了吗?那么,她自己的计划,也必须加速了。
*
回到新租住的二居室,南舟脸上的热度才被夜风吹散些许。她没让程征送上楼,只说自己累了,想早点休息。
程征也没坚持,只是在她下车前,又拉过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存的吻。“等我消息。”
南舟点点头,目送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单元门。
她在楼下的丰巢柜前停下,输入取件码。柜门弹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纸箱。
抱着纸箱上楼,开门,开灯。她把纸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拆开。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齐的、灰蓝色粗布工装,还有一顶同色安全帽,一双磨得发白的劳保手套。
这是她的“道具”。
她的初步计划简单直接:扮作施工人员家属,混进去,实地看看。看看这个“择优选定”的改造工程,在搞什么名堂。看看那些被“依法依规启动”的程序背后,有没有藏着猫腻。
她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最快、最直接获取第一手信息的方式。她信不过任何经过粉饰的二手资料。
*
同一片夜色下,一间灯光昏暗、弥漫着廉价烟酒气的平价酒吧里,于默正瘫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好几个空杯子。
他双眼发直,脸色灰败。简历石沉大海,面试通知一个没有,以前称兄道弟的同学朋友避之不及,连相恋两年的女朋友也留下一句“我看错你了”便拉黑消失。他从南舟工作室挣的那点实习工资,现在已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