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问“聂建仪”?太蠢。
问“太太的客厅”事件?那是圈内暗语,对普通网民来说毫无识别度。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这位耳双女士什么来头,连卓威都被河蟹了?」
耳双。
聂。
这是一个只有老网虫才懂的拆字游戏。
他检查了一遍措辞,点击“发布”。
易启航放下这部手机,又拿起另一部。
一个知乎号,太单薄。他需要更多的发声节点,在不同的平台、用不同的身份、从不同的角度,将这场从“私德丑闻”向“公权滥用”的转向,做成一场看似自发的舆论浪潮。
微博上,@南城旧巷1995开始撰写长文,从和耳双女士打交道的经历,尤其是“低价中标”对行业生态的戕害。
豆瓣上,@建筑圈外匿名用户发帖,“扒一扒我参与过的那些‘必须中标的标’”,用行业亲历者的口吻,讲述那些潜规则下的无奈与愤怒。
小红书——算了,这里不适合。易启航把手机放下。
他不需要太多。四到五个活跃度中等、但“权重”足够高的账号,在同一时段集中发声,就能形成“多人、多地、多角度关注同一议题”的观感。
这才是舆论战的真实打法。不是排山倒海的水军碾压,而是精准的、有节奏的、看似偶然的点火。
而后,他打开启航传媒的工作群。
群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条白天的工作消息。刘熙汇报了新接触项目的进度,泡面转发了一篇行业分析。
易启航点开输入框,打下几个字:
「大家起来干活了。大单子。」
做完这一切,他扪心自问,易启航,你究竟在做什么?
南舟已经走了。她搬离了你家,与程征和好如初。她的战场不需要你了,她的航程没有你的坐标。
那你呢?
你在这里,重启这些沉睡了好几年的设备,调动你精心养了八年的账号,为一场她甚至未必知道的舆论战铺路。
你图什么?
他笑了。
笑容很淡,眼底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与疲惫。
——我图什么呢?
他自言自语,“南舟,我不会在原地等你的。等聂家父女的事解决了……我就去相亲。我会忘记你的。”
*
建大校园的林荫道上,南舟正独自向建筑学院走去。
午后的阳光从法国梧桐的枝叶间筛下来,在青灰色的路面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掠过,车铃声清脆,惊起一群在草坪上觅食的灰喜鹊。
这是她最熟悉的校园场景。
可又有些不一样了。
有人认出了她,怯生生地求合影。
南舟被这群年轻人簇拥着,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在图书馆通宵赶图的学生。
她笑着应和他们的每一个请求,配合每一张合影,认真回答每一个关于设计的稚嫩提问。
直到这群学生心满意足地散去,南舟才得以脱身,比约定的迟了十分钟。
推开朱教授办公室的门时,茶香已经漫了出来。
“来了?”朱教授从老式的木圈椅里起身,给她倒了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路上被孩子们堵住了?”
南舟接过茶杯,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怎么知道?”
“我站在窗口看见了。”朱教授笑着指了指窗外,“挺好,你现在是他们的‘活案例’了。”
南舟捧着茶杯,垂眼笑了笑,没接话。
朱教授重新坐下,说:“先前网上的事,学校都知道了。说起来,还是我识人不慧。于默那孩子,是我推荐给你的。我以为他踏实、勤奋,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最后反倒伤你最深。”
“老师。”南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那不是您的错。刚进来时,他有热情,也肯吃苦。只是后来……大概意识到,有些东西,比专业能力更重要吧。”
朱教授摇了摇头,没有立刻说话。
“这件事是给我提了个醒。工作室扩张,不能只看技术,更要看人。价值观一致的人,才能走远。”南舟又说。
朱教授抬眼看她。
面前的这个学生,比毕业时还清瘦了一点,眼但她的眼神更定、更沉了,像一艘在海上颠簸过的舟。
“发生了事,不自怨自艾,反而看到更多的转机。”朱教授将眼镜重新戴上,语气里带着欣慰,“南舟,你真的成熟了很多。以后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忙的,责无旁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南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可巧了。还真有一件事,想求老师帮忙。”
朱教授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我最近接了一个文化项目,这个项目涉及不少同类案例的比对研究,我想找一些规模、功能相近的文化类建筑做实地考察。”
她顿了顿,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我看民生文化艺术中心就不错。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还在正常运营,九月份还有一场国际文化交流活动。如果能实地探访一下,对项目调研会很有帮助。”
朱教授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挂断时,他说道:“那个项目目前正在更新,常规渠道不方便参观。不过我这张老脸还能刷一刷。下周四下午,你以建大城市更新课题组的名义,带两三个人,走一趟,半小时够吧。”
南舟眼睛亮了一下。“多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