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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拂晓,陆岩带着秋生和八个内门弟子下山。
九叔和几位长老送到山门口,任婷婷没来,但陆岩的行囊里多了个崭新的护身符,绣工细密,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一路北上,越走越荒凉。
原本富庶的平原郡县,如今田地荒芜,村落十室九空。偶尔见到活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惊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像什么东西烧糊了,又混着腐败的甜腥。
秋生几次想开口问,都被陆岩抬手止住。
第五日,他们到了平昌县外三十里的老鸦山。
刚到山脚,陆岩就停了步。
“你们留在这儿,布‘六合清光阵’,守住这片山坳。”他对秋生交代,“我没回来之前,任何活物——不管看着像人还是不像——想进山,一律拦住。拦不住就发信号。”
秋生脸色严肃:“大师兄,你一个人上去?”
“上面气息不对,人多无用。”陆岩抬头看了眼山顶。那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雾,阳光照上去,竟被扭曲、吸收,显得阴沉沉的。
他拍了拍秋生肩膀:“护好师弟们。”
说完,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山道上。
越往上走,植被越稀疏。树木枯死,树皮皲裂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黑色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腐烂的肉。
半山腰处,陆岩见到了第一处“病灶”。
那是一片山坳,地面完全被黑色物质覆盖,正中央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深不见底。口子里不断渗出浓郁的黑气,黑气升腾到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朝四周探索。触须碰到枯树,枯树瞬间化为飞灰;碰到岩石,岩石表面立刻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陆岩屏住呼吸,收敛全部气息,阳煞真元在体内缓缓流转,将试图侵入的黑气悄然炼化。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裂缝边缘。
边缘的黑色物质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更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声。
“果然是活的……”陆岩眼神凝重。
这裂缝和蛊黎巫神描述的、幽冥佛主图谋打开的那种贯通两界的“大门”还差得远,更像是一个细小的“针眼”。但即便是针眼,漏过来的东西,也已经能让方圆百里生机断绝。
他伸手,想取一点黑色物质回去研究。
指尖刚要触及——
“嘶啦!”
裂缝深处,猛地探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手枯瘦如柴,指甲乌黑尖锐,直插陆岩面门!
陆岩反应极快,后仰、侧身、出拳,一气呵成。
“砰!”
拳头砸在那手腕上,发出金石交击的闷响。苍白手被砸得缩回裂缝,但陆岩也感到拳骨微微一震——好硬的骨头!
裂缝里传来尖锐的嘶鸣。
紧接着,更多苍白的手探了出来,扒住裂缝边缘,用力往外爬!
陆岩后退两步,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人形,但浑身无皮,裸露的肌肉呈暗红色,布满蚯蚓般的黑色血管。头颅像被砸扁的骷髅,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火。它爬出裂缝,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死死盯着陆岩。
不止一只。
第二只、第三只……转眼间,七八只怪物爬了出来,呈扇形将陆岩围住。
它们身上散发着和黑气同源、但更凝实的污秽气息,带着一种对鲜活生命的、赤裸裸的饥渴。
陆岩缓缓站直身体,活动了下手腕。
“正好。”
他轻声道。
“拿你们试试手。”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最前面那只怪物的头颅,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伤口处滋滋冒着黑烟,却没有血。
其他怪物愣了一下,随即暴怒,齐齐扑上!
陆岩不退反进,冲入怪物群中。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拳、脚、肘、膝。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打在怪物身上,不是断骨就是碎肉。
但这些怪物的生命力强得惊人。即便胸口被轰出大洞,四肢被撕断,只要头颅还在,就还能挣扎着攻击。而且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一只怪物趁机绕到陆岩背后,利爪抓向他后颈!
陆岩头也不回,反手一抓,扣住那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
整条手臂被硬生生撕了下来!他随手将断臂砸向另一只扑来的怪物,将其砸得倒飞出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盏茶时间。
地上躺了一地残缺的怪物尸体,都在抽搐、冒烟,缓缓融化回黑色物质。
陆岩站在中央,道袍袖口破了道口子,是刚才被一只怪物的指甲划的。伤口很浅,但边缘泛着黑气,正试图往肉里钻。
他运起阳煞真元,往伤口一逼。
“嗤——”
一缕黑烟从伤口溢出,消散在空中。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陆岩蹲下身,查看那些融化的黑色物质。物质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混沌的意念波动。
他尝试用神识接触。
瞬间,无数破碎、混乱、充满恶意的画面冲进脑海:
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巨大到难以形容的、不可名状的阴影在蠕动……
对“光”、“热”、“生命”的病态憎恶与渴望……
还有一道贯穿虚空的、闪烁着黯淡符文的屏障……屏障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陆岩闷哼一声,切断神识连接。
他脸色有些发白。
那些画面带来的冲击,比想象中更大。那不是幽冥鬼物的怨念,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混沌、更……空无的恶意。
“混沌外魔……”他喃喃道。
仅仅是透过裂缝漏过来的一丝丝气息催生出的怪物,就有这般实力和特性。若是裂缝再大些,若是那些“阴影”真的挤过来……
陆岩不敢细想。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仍在渗着黑气的裂缝,转身下山。
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回去。
山雨欲来,而这雨,恐怕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腥,都要冷。
山下,秋生等人已布好阵法,正焦急等待。见陆岩安然下山,才松了口气。
“大师兄,上面……”
“回去说。”陆岩打断他,看了眼北方更深远的天际。
那里,乌云正缓缓积聚。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