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比来时顺畅，却也更显漫长。

定海珠仿品已毁，五人只得依靠自身灵力与避魔鲛珠，在逐渐恢复平静（至少表层如此）的归墟海眼通道中上行。张无忌损耗最巨，由张三丰与剑雄一左一右护持，张乐平在前开路，钟灵殿后净化残留魔气。

穿过中层那片暗红虚空时，那些魔念聚合体“水母”似乎因魔眼沉寂而失去了主心骨，变得浑浑噩噩，攻击性大减，被张乐平的雷法与剑雄的剑气轻易清扫。

外层狂暴的九彩漩涡仍在旋转，但其中空间裂缝的密度与魔气涡旋的强度，明显下降了一个档次。五人循着来时路径，有惊无险地穿过，重新回到了相对正常的深海海域。

回头望去，归墟海眼依旧矗立在远方深海中，如同一只半闭的、不再狰狞的巨目。漩涡颜色中的暗红与惨绿淡去许多，旋转速度也略有减缓。那轮张无忌留下的混沌光轮，虽不可见，却持续发挥着作用，暂时稳定住了这处魔渊缺口。

“宗主留下的净化之力，至少可保此地百年无虞。”张三丰慨叹，“百年内，若能寻得五行先天灵物，或宗主修为再有突破，彻底净化神珠、加固封印，则沧澜界大幸。”

张无忌微微颔首，闭目调息，未再多言。怀中定海神珠传来温润波动，与他灵力隐隐交融，仿佛一个沉疴缠身的病人，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七日后，翠寰岛在望。

海天一气阵的光幕在双月清辉下流转着宁静的淡金色，如同一盏温暖的归家灯火。岛上屋舍又多了几排，港湾中停泊着两艘云水宫的灵木舟，码头上甚至架起了两座简易的灯塔。

当五道略显疲惫却坚定如初的身影穿透阵法光幕，落在翠寰岛沙滩上时，早已接到讯息、在此等候的碧澜真君、黄蓉，以及众多云水宫弟子、青云宗驻守人员，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宗主回来了！”

“镇守使回来了！”

“太上长老！少主！圣女！”

人群涌上，将五人团团围住。碧澜真君快步上前，美眸在五人身上一扫，见虽气息不稳、衣衫染尘，却无缺无损，眼中担忧化为狂喜，深深一礼：“张宗主！诸位道友！平安归来，碧澜……感激不尽！”声音竟有些哽咽。

黄蓉则挤到前面，巧笑嫣然，眼中却闪着精明光芒，脆声道：“宗主威武！此行必定大获成功！快说说，那归墟海眼里到底啥样？定海神珠拿到了吗？有没有带点特产回来？”

张无忌笑了笑，对碧澜真君道：“宫主，幸不辱命。魔影已除，神珠已取，归墟海眼暂时稳定。详情容后细禀。”又对黄蓉道，“特产……确实有，不过得先让钟灵鉴定鉴定。”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消息迅速传遍全岛，整个翠寰岛陷入欢腾。云水宫弟子更是激动落泪，他们比谁都清楚归墟海眼意味着什么，宗主等人此行，堪称拯救沧澜界的壮举！

是夜，翠寰岛青云殿（已初步建成主殿）内，灯火通明。

简单却丰盛的灵宴摆开，以沧澜界特有的海灵藻、荧光鱼、水晶米为主材，辅以青云宗带来的灵酒灵果。虽无丝竹歌舞，但气氛热烈非常。

张无忌坐于主位，略饮一杯灵酒，便将此行经历，择要讲述。从外层乱流到中层心魔，从上古遗迹到魔眼苏醒，从神国投影到最终净化夺取神珠……听得众人心潮起伏，惊呼连连。

当听到张无忌竟能投影一方世界虚影，以世界规则压制魔渊投影时，满堂皆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看向张无忌的目光，已不仅是尊敬，更添了几分看待“行走神明”般的震撼与敬畏。

碧澜真君起身，双手举杯，面向张无忌，声音庄重无比：“张宗主挽沧澜于倾覆，救万灵于魔劫，此恩此德，沧澜界永世不忘！碧澜谨代表云水宫及沧澜正道，再奉宗主为‘定海圣尊’！自今日起，沧澜之海，永为青云之海！凡宗主号令，沧澜无不遵从！”

说罢，一饮而尽。殿内所有云水宫人员，齐刷刷起身，举杯齐呼：“拜见定海圣尊！沧澜永随青云！”

声浪震殿。

张无忌亦举杯回敬，坦然受之。他知道，经此一役，青云宗在沧澜界的地位，将坚如磐石，再无动摇。

宴后，众人散去。

张无忌独坐殿中，并未急于返回小世界修养。他取出那枚定海神珠，置于掌心，静静凝视。

神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蔚蓝光泽，内部星云水漩缓缓流转，比初得时明亮了些许，但那些黑色裂纹依旧刺目。他能感觉到，神珠核心那点微弱的灵性，正如同初愈的婴孩，贪婪吸收着他身上散发的、融合了小世界本源的混沌灵气，以及钟灵不时渡来的一缕青木生机。

“五行先天灵物……世界本源之力……”他喃喃自语。

前者可循迹寻找，后者……他的小世界，便是最好的本源宝库。假以时日，待他修为更深，对小世界掌控更强，未必不能尝试以神国本源，彻底净化重塑神珠。

他又想起了宋青书不久前通过小世界中转传回的消息，以及慕容家献上的《星象堪舆秘录》真本。

心念一动，那卷古朴的玉简出现在另一只手中。

神识沉入。

《星象堪舆秘录》内容庞杂，包罗万象。除了慕容家祖传的星象观测、风水地脉之术，更有大量关于上古传送阵的残图、猜想、乃至失败案例的记录。其中一些星图标记的方位、一些阵纹的勾勒方式……

张无忌瞳孔微缩。

他挥手，面前虚空光影浮现。一幅是《星象堪舆秘录》中某页复杂的星图局部，一幅是碧澜真君所赠古海图边缘的星象标注，还有一幅——是他记忆中，太湖底星门石板上的部分纹路！

三幅图，风格迥异，年代相隔可能以万年计。

但此刻，在他混沌雷瞳的比照推演下，某些关键节点、能量流转的走向、空间坐标的隐晦表达……竟隐隐呈现出模糊的对应与衔接！

仿佛散落于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拼图碎片，虽然残破，却属于同一幅宏大画卷的边角！

“太师父。”张无忌轻声唤道。

一直静坐一旁调息的张三丰睁眼，拂尘轻摆，来到近前。他目光扫过那三幅虚影，白眉微挑，仔细观摩片刻，眼中渐露恍然与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