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船在幽暗川上航行了约莫三个时辰。

窗外始终是灰蒙蒙的雾气与漆黑如墨的河水，景色单调得令人压抑。

偶尔能看到河岸两侧掠过的、扭曲怪异的黑色枯树林，或是悬浮在河面上空、漫无目的飘荡的大群“哭嚎幽魂”，但它们都本能地避开骨船散发的阵法波动。

舱室内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大多数鬼修都在闭目凝神，消化着魂晶或默默修炼——在这种阴气浓郁的环境里，修炼效率确实比荒原上高些。

也有少数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内容无非是酆都城的传闻、近期哪里出现了珍贵的阴属性材料、或是某个小势力又被吞并之类的琐事。

张无忌一行人同样低调，各自调息。

张乐平在默默感悟体内那一丝阴雷真意，尝试将其与自身纯阳雷法相结合。剑雄则怀抱沧浪剑，剑意内敛如深潭，实则感知着舱室内每一道气息的流动。

宋青书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微动，收集着那些零碎的交谈信息。钟灵则在心中推演着几种阴属性药方改良的可能性。

一切看似平静。

直到——

“几位，面生得很啊。”

一个略显油滑、带着讨好笑意的声音在旁响起。

张无忌睁开眼。

说话的是个魂体凝实、化作人形模样的鬼修，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暗红色魂袍，眼眶中跳动着橘黄色的魂火，脸上（魂体模拟）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

他气息约在筑基巅峰，腰间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手里还攥着几枚灰白色的“阴钱”把玩。

“自我介绍一下，鄙姓钱，单名一个‘通’字，常年在酆都做些小买卖，偶尔跑跑游魂墟这条线。”钱通笑呵呵地拱手，“看几位气度不凡，又不似常走这条路的，想来是第一次去酆都？”

宋青书接过话头，同样露出客套的笑容：“钱道友眼光犀利。我们师兄妹几人确实初次前往酆都，想见识见识大城风貌，顺便看看有无合适的机缘。”

“哎呀，那就对了！”钱通一拍大腿（魂体模拟的动作），顺势在靠近些的地方盘坐下来，压低了声音，“酆都城那可是咱们幽冥鬼界有数的大城，繁华得很！不过嘛……初来乍到，若没个熟悉门路的引荐，容易吃亏，也容易错过真正的机会。”

他眼珠（魂火）转了转，目光在钟灵身上特意停留了一瞬——显然，之前钟灵取出安魂香时，虽动作隐蔽，但并未完全瞒过这个看似油滑的鬼商。

“看几位不像缺魂晶的主，但酆都城里，有些东西，光有魂晶可未必买得到，也未必卖得上价。”钱通搓了搓手指，意味深长，“钱某在酆都经营多年，三教九流都有些门路。几位若信得过，到了酆都，不妨由钱某做个向导，保证让几位少走弯路，该看的看到，该换的换到，如何？”

很典型的掮客。

张无忌心中明了。这种人嗅觉灵敏，专做外来者的生意，靠信息差和牵线搭桥赚取佣金或差价。虽不可尽信，但若利用得当，确能快速打开局面。

宋青书与张无忌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笑道：“钱道友如此热情，倒让我们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这向导费用如何计算？”

“好说好说！”钱通见对方有意，笑容更盛，“按天算，一天十枚标准魂晶。若是有大买卖促成，抽半成利。放心，钱某做事最讲信誉，该收的收，不该碰的绝不乱伸手。”

价格不算离谱。

宋青书故作沉吟，片刻后点头：“可。到了酆都，便有劳钱道友了。对了，不知钱道友对近日酆都城内的‘万鬼拍卖会’，了解多少？”

提到拍卖会，钱通橘黄色的魂火明显亮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嘿，几位也是为了那‘幽冥魂火’的线索图来的？消息传得真快……不瞒几位，这次拍卖会，可是近百年酆都城最大的盛事！阴骷宗、九幽盟、‘尸冥山’、‘血魂殿’……几大势力都派了核心人物前来！甚至听说，连‘幽冥深处’的几个古老魂族，都有人露面！”

他左右看了看，继续道：“拍卖会由‘万鬼楼’主办，设在酆都内城的‘聚魂台’。

入场资格极严，要么是各大势力核心成员，要么得拿出让万鬼楼认可的宝物作为‘押帖’，证明你有参与竞拍的财力或实力。寻常鬼修，连门都摸不着。”

“押帖？”宋青书追问，“具体是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