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柳叶流光梭穿过天玄城外围那层肉眼可见、如水波般荡漾的巨型护城大阵光幕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喧嚣与灵气洪流扑面而来。
许冰按下遁光,将宝梭收起,落在一处指定的入城广场。眼前景象,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禁微微动容。
天玄城之大,远超想象。目力所及,尽是鳞次栉比的琼楼玉宇,飞檐斗拱直插云霄,许多建筑并非坐落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以虹桥云廊相连,灵雾缭绕,仙禽盘旋。街道宽阔如广场,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修士的身影随处可见,通脉境多如牛毛,凝脉境比比皆是,化脉境强者的气息也时常能在人群中感应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以及各种丹药、符箓、灵材混合的奇异香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池上空,不时有强大的神识扫过,维持着秩序。各处关键建筑和街道节点,都有身着制式甲胄、气息精悍的卫队巡逻,其中不乏凝脉境后期的军官。整个城市如同一头精密而高效的庞然巨兽,在既定的规则下有序运转,却又暗流汹涌。
“果然是大国气象。”许冰心中暗赞,同时更加收敛自身气息,让自己像一个初来乍到、略显好奇的普通凝脉境散修。
他随着人流走进城中主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百宝阁”、“万丹楼”、“奇珍坊”、“天工殿”……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更有许多地摊小贩,售卖着五花八门的物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除了商业繁荣,城内各处还张贴着大量告示,内容五花八门:宗门招收弟子、商会招募护卫、私人发布悬赏任务、官方通缉要犯……其中最引人注目、数量也最多的,是盖着天玄国官方大印和各大宗门徽记的联合告示。
告示内容核心一致:征召令。
“……九幽魔国,狼子野心,屡犯边境,屠戮我天玄子民……为保家卫国,护我道统,现面向全国及各方游历道友,公开征召英才志士,共赴国难……凡修为在凝脉境以上、无重大劣迹者,皆可报名参与选拔……”
“……选拔优胜者,将编入‘诛魔军’或各宗派战堂,享丰厚资源供奉,立战功者可获功法、丹药、法宝重赏,乃至进入‘悟道山’、‘洗剑池’等秘境修炼之机……”
“……此番征召,亦是机缘!于血火中磨砺,于生死间突破,方为我辈修士求道正途……”
告示前围满了修士,议论纷纷,神色各异。有的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有的面露忧色,犹豫不决;也有的一脸漠然,事不关己。
许冰驻足观看片刻,心中了然。天玄国与九幽国的战争已进入白热化,连国都都在大规模征召人手,看来前线吃紧。这“诛魔军”和各战堂,显然是集中资源培养的尖刀力量。
“选拔……与更强的对手交战,获得更多资源,更快提升实力……”许冰眼中闪过一丝意动。这正符合他的需求。在相对有序的框架下参与战争,既能磨砺自身,又能获取天玄国这个庞然大物提供的资源,或许还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和人物。
他继续前行,发现城内多处广场都设立了临时的“征募点”和“选拔擂台”。擂台周围人山人海,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许冰信步走到一处规模较大的擂台附近。擂台由某种坚硬的青金石砌成,布有防护阵法,此刻台上正有两名修士激战正酣。一人使火焰长刀,修为凝脉境八重,刀法狂暴;另一人使分水刺,修为凝脉境九重,身法灵动。两人斗得难解难分,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主持擂台的是一名身着天玄国军方制式轻甲、气息达到化脉境一重的军官,以及几位来自不同宗门的执事模样的人,他们负责评判和记录。
“凝脉境的比试……”许冰看了一会儿,微微摇头。这种程度的战斗,对他已无甚启发。他的目标是接触到化脉境,乃至更高层次的对手和资源。
正欲离开,去寻更高层次的选拔场地,忽听那化脉境军官朗声道:“下一场,散修吴刚,化脉境三重,对阵散修‘寒鸦’,凝脉境三重!双方上台!”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凝脉三重对化脉三重?开什么玩笑!”
“这差距也太大了!‘寒鸦’是谁?找死吗?”
“是不是搞错了?凝脉三重也敢报名挑战化脉境?”
就连台上几位宗门执事也皱起眉头,看向那名军官。军官无奈地耸耸肩,指了指手中的名册:“名册上是这么登记的,这‘寒鸦’自己勾选了‘可越阶挑战’的选项,修为也核实过,确实是凝脉三重。”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名身穿不起眼灰色布袍、面容被一层淡淡雾气笼罩(简单的幻术)的修士,缓步走上了擂台。正是许冰,他用了“寒鸦”这个临时化名。
他对面的“吴刚”,是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一对沉重的八角铜锤,化脉三重的气息毫不掩饰,看向许冰的眼神充满了轻蔑与不耐。
“小子,现在认输滚下去,还能留条小命。老子这双锤可不长眼!”吴刚瓮声瓮气道,声如洪钟。
许冰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定,做了个“请”的手势。
“找死!”吴刚大怒,双锤一碰,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身形如蛮牛般冲来,一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砸下!锤风呼啸,将擂台地面的灰尘都卷起。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一些女修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寒鸦”被砸成肉泥的场景。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锤,许冰身形只是微微一侧。
轰!铜锤砸在擂台上,青金石爆出一团火星,出现一个小坑。而许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吴刚左侧三尺处。
“好快!”台下有人惊呼。
吴刚反应也不慢,左锤横扫,封堵许冰路线。但许冰似乎早已预判,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恰恰避过横扫的铜锤,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冰蓝寒芒乍现,无声无息地点向吴刚右肩肩井穴。
吴刚察觉不对,想要回防已来不及,只能强行催动护体灵罡。
“噗!”
一声轻响,许冰的指尖点在吴刚护体灵罡上。那厚实的土黄色灵罡,如同遇到烧红铁钎的牛油,瞬间被洞穿一个小孔!一股尖锐冰冷的寒气透体而入!
“呃!”吴刚闷哼一声,只觉右肩一阵刺骨冰寒,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灵力运转不畅,手中的铜锤都差点脱手!他心中大骇,这是什么诡异的指法?
许冰一击即退,并不追击,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混蛋!”吴刚又惊又怒,左手铜锤舞动如风,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体表土黄色灵光大盛,试图驱散右臂的寒气,并施展某种强化肉身的秘法。
但许冰不给机会。他身影再次晃动,这次更快,在台上留下道道残影。他不再近身,而是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冰剑术·流光。”
一道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剑气凭空而生,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向吴刚。这些剑气速度奇快,轨迹刁钻,专攻吴刚护体灵罡薄弱之处和关节要害。
吴刚挥舞铜锤,护住周身,锤影如山。但他的动作在许冰眼中破绽百出,且右臂受寒气影响,总慢上半拍。
“嗤嗤嗤……”冰剑气不断突破锤影,打在吴刚的护体灵罡上,虽然大部分被震散,但总有一两道能穿透而入,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不深不浅、却迅速凝结冰霜的伤口。寒气不断累积、渗透。
吴刚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他空有一身化脉三重的雄浑灵力,却如同蛮牛掉入泥潭,有力使不出。对方的身法、眼力、对时机的把握,还有那诡异的冰寒剑气,都让他束手束脚。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凝脉三重战斗,而是在面对一个经验老道、技法精妙的化脉境剑修!
“啊!给我破!”吴刚久攻不下,焦躁异常,不惜损耗,将大半灵力注入双锤,施展出最强一击——“震山裂地锤”!双锤高举,爆发出刺目的黄光,带着一股沉重的威压,悍然砸向擂台地面,企图通过范围攻击逼迫许冰现身硬接。
然而,就在他双锤即将砸落地面的瞬间,许冰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正前方上空,头下脚上,一掌按向他的天灵盖!
这一掌无声无息,掌心却浮现出一个缓缓旋转的微型冰蓝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