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的居所,坐落在诛魔殿东侧一片翠竹掩映的幽谷深处。
青竹千竿,碧影婆娑,风过处簌簌作响,抖落满地碎金般的日光。庭院雅致,石桌石凳皆透着几分古朴,几丛兰草倚着墙角,吐纳着清浅灵韵。
许冰踏过蜿蜒的青石小径,甫一入院,便见莫离正独坐在石桌前,手执茶盏,悠然品茗。
听见脚步声,莫离抬眸看来,素来沉稳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意,他提起手边的紫砂茶壶,亲自为刚落座的许冰斟上一杯灵茶。茶汤碧翠,氤氲的热气裹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袅袅散开。
“寒鸦,”莫离放下茶壶,笑意加深,“不对,如今该唤你许冰了。”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闭关一年,气息愈发深不可测。凝脉九重?啧啧,你这修炼速度,当真令人咋舌。放眼整个天玄国年轻一辈,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你比肩的。”
许冰接过温热的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便有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脉络缓缓渗入体内,熨帖得人浑身舒畅。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不过略有寸进罢了。莫离大人传讯召我前来,想来是有要事相商?”
闻言,莫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转为凝重,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声道:“确实是要事,此事不仅关乎我诛魔殿的未来,更牵扯到整个天玄国的抗魔大局。”
许冰眸光微动,静静听着。
莫离先是为他梳理起天玄国的顶层格局:“你闭关一年,对外界之事或许有些生疏,但这立国之本,想必你还记着。我天玄国能屹立万年不倒,全靠‘三宗一府一院’鼎力支撑。”
“青云宗,主修道法自然,一手阵法符箓之术独步天下。一枚低阶符箓,便能轰杀凝脉修士,绝非虚言。其宗门的护山大阵‘九霄青云阵’,更是玄妙无穷,据说连洞虚境强者都难以擅闯。”
“天衍剑宗,乃是剑修圣地,门中弟子皆以剑为命,毕生追求一剑破万法的至高境界。论杀伐之力,天衍剑宗冠绝诸宗。当代剑主‘凌霄剑尊’,更是洞虚境五重的绝世强者,一柄凌霄剑,斩过无数魔道凶徒。”
“万玄宗的传承最为驳杂,底蕴也最深。门人弟子遍布朝野江湖,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皆有其眼线。论情报网络的广度,资源渠道的通达,放眼整个天玄国,无人能及。宗主‘万玄真人’,亦是洞虚四重的顶尖高手。”
提及紫阳仙府与浩然书院时,莫离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意:“至于这两家,则更为超然。紫阳仙府隐于云海深处,常年与世隔绝,极少过问凡间俗务。但其传承疑似直指上古仙道,每百年现世一次,走出的弟子个个惊才绝艳,在修真界掀起阵阵风云。”
“浩然书院则以文入道,教化天下。朝中过半文官、军中诸多谋士,皆是出自书院门下。院中学子一篇锦绣文章,可引动天地正气,字字珠玑皆能镇压邪祟,其影响力早已渗透到天玄国的方方面面。这两家,同样有洞虚境强者坐镇,且立场向来以天玄国本与正道大义为先,从无偏颇。”
“明面上算来,我天玄国有六位洞虚境强者镇守。虽大多是中期修为,但彼此联姻结盟,守望相助。这般联合起来的势力,足以令任何外敌忌惮,不敢轻易来犯。”
话锋陡然一转,莫离的声音低沉下来,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然而,毗邻的九幽国,那个由魔修建立的国度,始终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柄利剑。其国内三大魔头,有两人已臻至洞虚九重巅峰之境,野心勃勃,这些年来不断蚕食周边小国,扩张势力范围。”
“边境的摩擦日益激烈,明面上的冲突、暗地里的较量,从未停止过。前番那六阶妖骸之事,我们虽挫了他们的锐气,却也彻底激化了两国矛盾。据万玄宗传来的可靠情报,九幽国正在调兵遣将,囤积粮草,看这架势,大有发动大规模侵袭之势。”
许冰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渐沉。魔修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一旦开战,边境百姓必将流离失所,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因此,由皇室牵头,三宗一府一院齐聚朝堂,共同商议应对之策。最终决定,整合全国修真力量与世俗兵力,成立‘反魔联盟军’,倾举国之力,共抗魔患。”莫离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联盟军成立,便需一位总揽全局的盟主。这盟主之位,本应是非我诛魔殿殿主雷万钧大人莫属。”
“我诛魔殿,百年以来镇守边境,与魔修血战不休,最是清楚魔修的阴险手段,论抗魔经验,无人能出其右。紫阳仙府府主与浩然书院院长,亦私下向殿主表示支持。”
“但——”莫离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几分怒意与不屑,“天衍剑宗与万玄宗,却跳出来提出了异议。”
他详细解释道:“天衍剑宗的理由冠冕堂皇,声称‘诛魔殿虽功勋卓着,但殿主修为仅洞虚一重,恐难服众。且盟主之职需统筹全局,绝非单纯厮杀便可胜任’,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应由综合实力更强、地位更超然的宗门来主导联盟军。”
“万玄宗则更为直白,他们声称门下弟子遍布各界,不管是资源调度、情报统筹,还是后勤保障能力,都远超我们这种专司战斗的宗门。言下之意,盟主之位,当由他们这种‘更能协调各方’的宗门执掌。”
“说白了,这两家,私下里都认为自己才是盟主的不二人选。”莫离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青云宗则依旧是那副老样子,态度暧昧不清,以‘不涉俗务,专注阵法推演’为由,保持中立。紫阳仙府与浩然书院虽支持我殿,却也不便强行压制另外两宗。毕竟,凌霄剑尊与万玄真人,皆是洞虚中期强者,实力与影响力摆在那里,贸然出手,恐伤了正道和气。”
“几番争论,始终没有定论。最后有人提议,与其在这里唇枪舌剑,不如以战力说话。三方各派一支十人队伍,于论道峰的三才演武台进行混战决胜。为了公平起见,参战者的修为,限制在含脉境八重及以下。”
莫离的目光落在许冰身上,带着几分无奈:“我诛魔殿常年征战,含脉境高手在与魔修的厮杀中损耗极大,如今符合条件的,满打满算只有五人。迫不得已,只能从化脉境弟子中补足另外五个名额。反观天衍剑宗与万玄宗,养尊处优,底蕴深厚,轻轻松松便能凑齐十名含脉境精锐。”
“殿主本欲放弃这场比试,直言此规则不公,分明是偏袒天衍与万玄。但紫阳府主与浩然院长亲自登门,向殿主陈说利害。”
“他们直言,那两宗争位,皆是出于私心。天衍剑宗觊觎的,是联盟军所能调动的庞大资源,尤其是那些珍稀的古剑、剑胚、庚金等炼剑之物,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至宝。除此之外,他们还想借着这场盟主之争,进一步奠定其‘天下剑道之首’的名望。”
“万玄宗的野心则更甚,他们想借此机会掌控联盟军的情报网与物资渠道,将宗门的触角伸入军事领域,从而壮大自身势力,彻底凌驾于其他宗门之上。”
“两位前辈直言,若让这两家任何一方主导联盟军,这抗魔联盟,迟早会变成他们谋私的工具。届时,抗魔大业必将处处受掣肘,甚至可能因宗门间的内耗而贻误战机,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浩然院长更是慷慨解囊,赠予我殿五枚‘暴增丹’。此丹能短时间内提升修士的修为与战力,虽有轻微副作用,却胜在效果显着。院长言道,我殿将士皆是从生死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实战经验远超宗门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子弟。若有此丹相助,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殿主思虑再三,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抗魔大计,最终还是决定应战。”
许冰静静听完,指尖轻轻叩击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一场盟主之争,背后竟牵扯出如此复杂的势力博弈与私心算计。天衍、万玄两宗,看似是正道栋梁,却在这关乎国运的关键时刻,仍不忘争夺权柄利益。
“所以,出战名单已定,我也在其中。”许冰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并非询问,而是陈述。
“正是。”莫离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殿主与几位核心长老反复商议,最终定下了出战名单。含脉境五人分别是:铁刑副殿主,含脉八重巅峰,一身横练功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我,含脉七重,擅长快剑与策应;严嵩长老,含脉五重,精通防御功法;周远长老,含脉四重,擅使暗器;赵启长老,含脉二重,身法卓绝,负责探查敌情。”
“化脉境四人:萧战,化脉九重,力大无穷,擅使重锤;柳青峰,化脉九重,身法灵动,精通追踪之术;陈岩,化脉八重,防御强悍;吴海,化脉八重,擅长水属性法术。”
莫离的目光紧紧锁住许冰,一字一句道:“这第十人,殿主与众位高层一致属意于你。你虽只是凝脉九重,但过往战绩斐然,殿主亲自评估过你的真实战力,或许已不逊于铁刑副殿主。许冰,你是我诛魔殿此战最大的奇兵,也是最大的变数!”
许冰眸中波澜不惊,只是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寒星闪烁。盟主之位,关乎抗魔大局,岂容这些心怀不轨之徒窃据。
“我明白了。”许冰站起身,周身气息微微一凝,一股极淡的寒意悄然散开,连庭院中的竹影都似被冻结了一瞬,“何时出发?”
“三日后,殿主将亲自带队前往论道峰。这三日,我们十人需加紧磨合演练,熟悉彼此的功法招式,制定战术。”莫离叮嘱道,语气凝重,“许冰,此战凶险万分。那两宗为了夺取盟主之位,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演武台规则虽规定不得故意致死,但比武较量,‘失手’重伤之事,实在是再寻常不过。更何况,他们极有可能会先联手,将我们诛魔殿的队伍彻底清除!”
“无妨。”许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眸望向远方,目光锐利如刀,“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两宗精心培养的天才,究竟有多少斤两。这盟主之位,关乎天玄国抗魔大局,绝不能落入私心者手中。”
莫离看着眼前青年平静面容下透出的强大自信,悬着的心忽然安定下来。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或许真能再次为诛魔殿,为整个天玄国,带来意想不到的胜利。
接下来的三日,诛魔殿后山的演武场上,剑光呼啸,灵力激荡。十人战队展开了高强度的合练。
铁刑副殿主沉稳如山,一身横练硬功无懈可击,是队伍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莫离剑法灵动飘逸,负责策应联络,协调各方。严嵩长老与陈岩一守一攻,配合默契。周远的暗器防不胜防,吴海的水术变幻莫测。柳青峰身法迅捷,萧战的重锤势大力沉。赵启则如同鬼魅,专司探查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