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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稳住西南(1/2)

天启元年四月二十九,赫图阿拉城外的山岗上,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黑松木制成的棺椁上。阿巴泰的灵柩被八名镶黄旗甲士抬着,缓缓走向早已挖好的墓穴。萨满披着褪色的鹿皮袄,手持铜铃,口中念念有词,铃音在呼啸的风里碎成一片。

莽古尔泰站在离墓穴不远的雪地里,右耳裹着的厚布又渗出暗红的血渍,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烦躁地抬手抹了把,掌心立刻沾了黏腻的血,忍不住低骂一声:“他娘的萨满药!涂了跟没涂一样,这窟窿眼子天天流脓,夜里疼得根本合不上眼!”他说话漏风,字句里裹着火气,“前日让那蒙古郎中来看,竟说要往伤口里塞烧红的烙铁,说是能‘烧死那钻骨头的虫子’——这不是扯淡吗?”

代善站在他身旁,左臂仍用浸过桐油的木板夹着,吊在胸前,袖口渗出的血渍冻成了暗红的冰壳。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带着隐忍的痛:“萨满的草药治外伤本就不行。我这胳膊,当初在鸭绿江被链弹震裂时,夹板没绑紧,如今稍动一下就像骨头要错开,夜里疼得能把牙咬碎。”他看向那口棺椁,眉头紧锁,“阿巴泰这伤……若在从前,或许还能找汉人郎中试试。可如今赫图阿拉的匠户、郎中都被明军掳走了,剩下的只会用草药糊伤口,铅弹带的锈毒,哪是草药能压得住的?”

皇太极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右额的伤已结痂,呈深褐色,像块干硬的血疤。他没像莽古尔泰那样焦躁,只望着萨满围着棺椁跳神的身影,忽然开口:“汉人郎中确有法子。前几日抓的明军俘虏里,有个医士说,铅弹入肉得剜出来,伤口要用烈酒洗——只是咱们营里哪来那么多烈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莽古尔泰渗血的耳朵,“至于你这伤,与其信萨满,不如让兵卒多烧些滚水,每日烫洗布条裹紧,或许能少些脓水。”

“滚水烫?那不是要疼死老子!”莽古尔泰眼睛一瞪,正要发作,却见代善忽然朝山岗下瞥了一眼——那里,努尔哈赤的明黄色大帐隐约可见,帐外的侍卫比往日多了两倍。

代善的声音沉了些:“别吵了。父汗昨日又疼得直骂娘,阿巴泰入殓时,他扶着帐柱站了片刻,髋骨那处的旧伤就疼得直打哆嗦,差点栽倒。”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臂,指节泛白,“萨满说,父汗是被阿巴泰的死气冲了,郁结在伤处,再这么动怒,怕是……”话没说完,却被寒风呛了回去。

皇太极的目光掠过那顶明黄大帐,眉头微蹙。老汗王的髋伤本就没好利索,阿巴泰断气那天,他亲眼见父汗一拳砸在榻上,当时就疼得蜷缩起来,额头的冷汗珠子像断线的珠子——如今阿巴泰下葬,父汗连来送葬的力气都没有,这身子骨,怕是真经不起折腾了。

“说这些没用。”莽古尔泰猛地跺了跺脚,积雪溅起老高,“等老子这耳朵好了,非带兵杀回辽南,把那些明狗的医士全抓回来!管他什么烈酒烫洗、剜肉取弹,先给老子治好了伤再说!”他右耳的血又渗了些,在寒风里很快凝住,像块丑陋的疮疤。

棺椁已被缓缓放入墓穴。萨满将一把镶黄旗的短刀扔进墓坑,铜铃摇得更急了。代善吊着左臂,弯腰抓起一把冻土,撒在棺椁上,动作间左臂的伤口似又崩裂,他闷哼了一声,额角沁出细汗。皇太极默默看着,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结痂的伤口——那里早已不疼了,可山岗上的寒风,却像能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心里发紧。

“父汗的伤,得让萨满多请几次神。”代善直起身,声音有些发飘,“昨日他疼极了,竟让侍卫去找汉人营里的鸦片膏……那东西能止痛,可终究是饮鸩止渴。”

莽古尔泰没再接话,只是盯着那被冻土渐渐埋住的棺椁,右耳的疼混着心里的火,烧得他浑身发燥。皇太极望着远处冰封的苏子河,忽然觉得这四月的赫图阿拉,比腊月里还要冷——阿巴泰的死,像一块冰投进滚油里,不仅烫得老汗王旧伤崩裂,更把他们这些人的疼,都熬成了带血的焦躁。

萨满的鼓声渐渐歇了,甲士们开始填土,黑土盖过棺椁,发出沉闷的声响。风里除了雪沫子,似乎还飘着莽古尔泰伤口的脓味、代善夹板下的血腥味,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赫图阿拉的衰颓气。

卯时的文华殿,晨光斜透高窗,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道道清冷的光柱。殿内静极,唯有孙承宗手中那卷《春秋公羊传》的纸页,在翻动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他身着绯红官袍,立于讲案之后,声音沉厚而清晰,如同古寺晨钟:

“《春秋》大义,首在‘内诸夏而外夷狄’。然此‘夷夏’之辨,非在族类血脉,而在礼仪教化之存废。诸夏之民,耕读传家,典章有序,君臣父子之伦常,如日月昭彰;夷狄之辈,逐水草而居,恃力而夺,弱肉强食,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御座上,朱由校端坐如松,冕旒垂珠纹丝不动。孙承宗的话语在他脑中激荡,却在某一刻戛然而止——年轻皇帝的指尖,轻轻叩响了紫檀御案。

“先生所言‘夷’,若有两类呢?”朱由校的声音打破沉寂,目光穿透珠帘,落在孙承宗脸上,“一类如那泰西龙华民,携经卷远渡重洋,欲以其天主之说,代我孔孟圣教;另一类如辽东努尔哈赤,持刀弓践我国土,专事烧杀劫掠,以力夺命。二者皆‘外夷’,一则以‘教’惑,一则以‘力’夺,先生以为,当如何解之?”

孙承宗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沉吟。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窗外微风拂过殿角铜铃的轻响。片刻,他缓缓开口,字字斟酌:

“陛下明鉴。龙华民辈,传其异教,若其行不悖我大明律法,不扰民生秩序,不坏纲常伦理,则海纳百川,可容其自存一隅,以示天朝胸襟。然努尔哈赤之流,行同禽兽,毁我城郭,戮我子民,掠我财货,乃蛮夷中之至凶至恶者!此獠不除,国无宁日!礼仪教化存废与否,实乃分辨其善恶、定其处置之根基。”

朱由校的目光掠过孙承宗,投向殿外那片被晨光染亮的天空,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看到了更远的泰西与更近的血火辽东。他颔首,声音带着一种洞察的冷澈:

“先生所言甚是。夷之善恶,不在其名号族类,而在其行——是持经卷劝人向善,还是挥刀弓夺人性命。”这结论,如同淬火的刀锋,在文华殿清冷的晨光中,划下了清晰的界限。

辰时的文华殿,气氛已从讲学的沉静转为议政的凝肃。首辅叶向高手捧一册厚实的蓝绫面簿子,恭敬立于御案前。朱由校修长的手指缓缓翻阅着《四月三路粮运汇总册》,纸页上的墨字记录着帝国命脉的搏动。

“陛下,”叶向高的声音带着事务性的沉稳,“三路粮运,四月已毕。”

“陆路:通州启运粮八千石,银二十万两,取道山海关,终抵辽阳。途中遭遇连绵春雨,粮袋浸湿,霉变损耗三百石。银箱以油布三重裹护,幸无损失。北镇抚司镇抚使许显纯已和左大人、熊经略验讫入库。”

“水路:登州发粮五千石,银十五万两,直航皮岛。天佑皇明,海上风平浪静,损耗为零。毛文龙签收后,已分拨部分粮米转输金州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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