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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7章割据咸镜(1/2)

天启二年的春风裹挟着豆满江的冰屑,吹过咸镜道连绵的群山。巴布泰站在新筑的土城垛口,望着脚下渐融的江水。他的狼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铁刀已换了三把——最初从赫图阿拉带出的那把早已锈蚀断裂,如今这把是从朝鲜节度使亲兵手中夺来的百炼钢刀。

贝勒,斡朵里部的猎手又带回三车粮草。阿古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身着貂皮战袄,发间插着象征部落联姻的骨簪,腰间却佩着明军制式的腰刀——那是上月伏击朝鲜运粮队所得的战利品。

巴布泰没有回头,目光仍盯着江对岸若隐若现的薯苗营旗帜。开春以来,明军的哨卡往后撤了二十里,连往日巡江的哨船都少见踪影。这种反常的宁静让他想起老汗王常说的一句话:猎人收起弓箭时,不是在休憩,而是在布设更致命的陷阱。

让各部首领今夜来帐中议事。他终于转身,手指掠过阿古拉战袄上凝结的霜花,该让女真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狼王。

夜幕降临时,七部首领围坐在熊皮大帐中。火塘上烤着整只麅子,油脂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巴布泰将一坛烧酒倾入海碗,酒液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去年此时,我们还在啃食冻硬的糜子。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帐中霎时寂静,如今七部联合,控弦之士两千,粮仓堆满稻谷。你们可知为何?

兀良哈部的老首领捋着花白的胡须:是贝勒带我们打出了活路。

不止。巴布泰将海碗重重顿在案上,是明人在纵容我们。

帐中顿时哗然。阿古拉的弟弟猛地站起,腰刀撞在酒碗上叮当乱响:贝勒是说,那些汉人故意让我们壮大?

上月劫掠朝鲜税银时,你们可曾见过明军阻拦?巴布泰冷笑,三日前我们的探马越过鸭绿江,明军哨卡竟主动后撤十里。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他起身走到帐门处,猛地掀开毛毡。寒风中隐约传来江对岸的号角声,那是明军夜巡的讯号,却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明廷要用我们敲打朝鲜。巴布泰的声音像淬火的铁,光海君既想借明军之力剿灭我们,又暗中与平户荷兰人往来。北京那位天子,是要用我们的刀,替他们清理门户。

帐中陷入死寂,唯有火塘噼啪作响。各部首领都是雪原里搏杀出来的狼,自然明白其中关窍。唯有阿古拉忽然轻笑: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

她走到帐中,解下腰间的舆图铺在兽皮上。那是用羊皮精心绘制的咸镜道地形图,山川河流纤毫毕现——竟是从朝鲜节度使书房中缴获的珍品。

明人要我们当刀,我们便做最锋利的刀。她的指尖点在图上的咸镜北道,但刀柄,得握在自己手里。

翌日黎明,巴布泰亲率五百骑兵突袭朝鲜稳城郡。这次他们不再抢完即走,而是占领官仓后张贴安民告示,用朝鲜文与女真文并列书写:取粮于官,不伤于民。当朝鲜守军仓皇来援时,却发现江对岸的明军竟在隔岸观火,甚至撤走了沿岸哨卡。

消息传至汉城,光海君在景福宫摔碎了心爱的青瓷茶盏。

明军这是纵虎归山!他对着兵曹判书怒吼,去年还说助剿,如今竟坐视叛军占据郡县!

柳希奋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咸镜道节度使来报,说看见明军哨船往江北运送物资,像是...像是番薯种。

殿中烛火猛地摇晃。光海君想起去年徐光启遣使送来的百日种,那些在朝鲜土地上长得蔫头耷脑的薯苗,在女真人手中竟焕发生机。他忽然明白过来:明廷不仅要借刀杀人,还要让这把刀自给自足。

便在此刻,太监呈上辽东都司的公文。火漆印着许显纯的关防,字里行间却尽是绵里藏针:闻咸镜道匪患渐炽,王师当严守鸭绿,勿令波及辽土。至于朝鲜内务,天朝不便逾矩...

好个不便逾矩!光海君将公文掷在地上,他们养寇自重,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是夜,朝鲜使臣秘密北上。带着光海君的亲笔信和十车贡品,想要与巴布泰暗中议和。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许显纯的夜不收看在眼里,密报早已插着羽毛送往北京。

此时的紫禁城内,朱由校正在文华殿翻看咸镜道舆图。王安捧着新焙的番薯片侍立一旁,殿中弥漫着甜香。

巴布泰倒是比朕想的能干。朱由校用朱笔在图上的稳城郡画了个圈,听说他娶了女真首领的女儿?

许显纯躬身回道:是斡朵里部的阿古拉。此女通晓汉文、朝鲜文,曾扮作商贩潜入沈阳卫打探消息。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辽东八百里加急送到,竟是巴布泰派人送来的——十张完整的虎皮、五车人参,还有封用汉文书写的奏表。

臣巴布泰谨奏:咸镜道本女真故土,今七部归心,愿为天朝守边。朝鲜王阴结荷兰商馆,私开马市,臣请代天讨逆...

朱由校看着奏表上工整的汉文,忽然笑出声:这怕是那位阿古拉的手笔。他转头问许显纯,你怎么看?

狼崽子想借大虫的威风。许显纯低声道,但确实可用来敲打光海君。

年轻的皇帝走到殿门前。暮春的雨丝斜斜洒在金砖上,远处传来新晋贵妃周氏哄皇长子的柔声细语。他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在为辽饷焦头烂额,如今却能在万里之外落子布局。

告诉巴布泰,朕准他所请。朱由校的声音混着雨声,但咸镜道仍属朝鲜,让他做个安抚使便是。

许显纯怔了怔:陛下真要许他名分?

虚名而已。皇帝拈起片番薯干,让他和光海君狗咬狗,大明才好专心经营辽东。

当敕封巴布泰为咸镜道女真安抚使的圣旨抵达鸭绿江时,两岸皆惊。王二在营中摔了饭碗,光海君则气得呕血三日。唯有巴布泰接旨时放声大笑,当夜就在土城上竖起大明龙旗——尽管旗角处偷偷绣了狼头暗纹。

阿古拉却显得忧心忡忡。她屏退左右,在帐中铺开朝鲜舆图:明帝这是在捧杀。如今我们成了朝廷钦封的安抚使,朝鲜若来攻,便是抗旨不遵。

但我们也再不能劫掠朝鲜郡县。巴布泰接话道,手指摩挲着圣旨上的织金纹路,好一招一石二鸟。

夫妻二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出声来。阿古拉从箱笼中取出一套朝鲜官服:节度使府中搜到的。听说光海君派了议和使臣,明日便到。

次日晌午,朝鲜使臣在土城外见到令人瞠目的一幕:巴布泰穿着朝鲜二品官服端坐堂上,堂下女真武士却执着明军制式刀剑。最诡异的是堂前悬挂的匾额,左边大明安抚使女真大都尉,中间还刻着朝鲜文的镇边将军。

回去告诉光海君。巴布泰把玩着明黄缎面的圣旨,本使既受天朝敕封,自当保境安民。然粮饷匮乏,还请王爷拨付白银五万两,粮草三万石——毕竟这咸镜道的匪患,也是朝鲜的心腹大患不是?

使臣气得浑身发抖,却见窗外明军哨船正在江面游弋,终究不敢发作。待他悻悻离去后,阿古拉从屏风后转出:这般敲诈,光海君岂能甘休?

他不敢不给。巴布泰褪下官服,露出背后的狼头刺青,许显纯派人传话,说水师要在釜山修整。

果然十日后,朝鲜粮草如期送至。押运的军官还带来光海君的密信,言辞恳切地邀请安抚使进汉阳领赏。巴布泰看完信直接扔进火盆,转头对阿古拉笑道:看见没,这就是当刀的好处——两边都抢着喂肉骨头。

初夏来临时,咸镜道的山谷开满金达莱。巴布泰坐在新垦的番薯田旁,看阿古拉教女真妇人编织草席。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他们用朝鲜语、女真语和生硬的汉语混杂着唱歌,歌词竟是薯苗青,稻花香。

知道吗?阿古拉忽然轻声道,我怀孕了。

巴布泰手中的锄头顿在半空。夕阳给妻子的侧脸镀上金边,她小腹尚未隆起,手指却无意识地护在那里。这个曾在雪原上搏杀狼群的女子,此刻眉眼间全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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