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抹了把脸上的尘土，风从马戏团方向吹来，卷着一股铁锈和干草混合的味儿。他眯眼往前看，那几顶彩色帐篷歪歪斜斜地立在空地上，旗子被风吹得哗啦响，像谁家过年忘了收的破窗帘。卡车边上蹲着几个穿背心的男人，抽烟聊天，眼神时不时扫过来。

“别愣着。”他低声说，回头扶了一把洛璃，“咱们得靠近点。”

洛璃喘了口气，脚下一软差点跪倒，赵昊一把拽住她胳膊。她没说话，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脸色发白。唐果紧紧抓着他卫衣的后摆，手指都泛了青，脑袋低垂，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

三人贴着围栏边缘走，尽量避开正门。地面是硬土掺碎石，走一步震一下骨头。越往里，空气越闷，还飘着动物粪便的骚味。远处传来几声驴叫，听着比哭还难听。

转过一辆报废的拖拉机，视野一下子打开——

笼子就在那儿，锈迹斑斑的铁笼，四角焊死在水泥墩上。里面蜷着一个身影，毛发乱糟糟的，披散着盖住脸。手脚被粗铁链锁着，链子另一头钉进地里。那人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大圣？”唐果声音发颤，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赵昊猛地伸手拦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

话音刚落，旁边树丛里窜出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捏着石子，嘻嘻哈哈地围到笼前。其中一个瘦猴似的男孩扬手一扔，石子“当”地打在笼子上，惊得里面的人微微一抖。

“嘿！猴子醒了！”那孩子跳起来拍手。

又是一颗石子飞进去，这次砸中了肩膀。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污垢的脸。毛发纠结成块，耳朵耷拉着，眼睛浑浊无光，像是蒙了层灰雾。可那一瞬间，赵昊还是认出来了——那眉骨的弧度，那鼻梁的走势，哪怕再狼狈，也是齐天大圣。

“我的天……”洛璃嗓子发紧，靠在围栏上，指尖抠进木头缝里，“他怎么成这样了？”

“封印太深。”赵昊盯着那双眼睛，心里一阵发堵，“灵力被压得一干二净，连意识都被磨平了。”

孩子们还在笑，又有人捡起更大的石头。唐果突然冲上前两步，声音拔高：“你们干什么！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群孩子扭头看她，一脸懵。赵昊赶紧冲上去拽她后领，硬生生把她往后拖。

“你疯了！”他压着嗓子吼，“现在冲上去能救他？咱们仨连站稳都费劲！”

唐果眼眶红了，嘴唇哆嗦：“可他……他是大圣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能。”赵昊冷笑，“人就爱看英雄落地。你看动物园里老虎趴着晒太阳，游客还嫌它不表演跳圈呢。”

洛璃站在原地没动，盯着笼子里的身影，呼吸越来越急。她忽然开口：“他是不是……听见我们了？”

赵昊一怔，立刻望过去——刚才还低着头的大圣，此刻竟微微偏了下脸，眼角似乎朝这边扫了一瞬。动作极轻，像风吹树叶晃了一下。

“有可能。”赵昊心头一跳，“执念越深的东西，哪怕被封印，也会有点反应。”

正说着，远处传来皮鞭破空的“啪”一声。

“滚开！都给我滚！”一个粗嗓门由远及近。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壮实男人提着皮鞭大步走来，穿着脏兮兮的马甲，脖子上挂着哨子。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孩子，骂骂咧咧：“谁让你们靠近笼子的？找抽是不是？”

孩子们吓得四散跑开。男人走到笼边，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铁栏上，发出巨响：“老实点！明天还要演出，敢耍脾气，饿你三天！”

笼子里的大圣动都没动，依旧低着头，仿佛刚才那一脚踢的是空气。

男人这才注意到赵昊三人，眉头一皱：“你们是谁？哪儿来的？”

赵昊立刻换上笑脸：“路过游客，听说这儿有神猴表演，来看看。”

“门票八十，儿童半价。”男人上下打量他们，“身上有钱吗？”

“带了。”赵昊摸兜，“不过我们想先看看质量，值不值得买。”

“看个屁！”男人扬起皮鞭，“再啰嗦滚出去！这猴是我花三万从川西深山里弄来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懂不懂？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三万？”洛璃冷笑，“你绑的不是猴子，是齐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