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下的碎石被踩得一滑,赵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岩地上。他没出声,只是咬着牙撑起身子,嘴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刚才叶凡贴的那张符还在胸口发烫,像块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上,压着体内乱窜的金光。他低头看了眼手背,皮肤底下仍有微弱的流光一闪而过,像是关不掉的灯。
头顶的光柱已经缩成一道细线,但没彻底熄灭,断断续续地闪着,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画面。远处山头的人影更近了,至少七八道,速度快得不像人类,踏着雾气飞掠而来。
“来不及跑了。”姚曦站在前方,掌心寒气凝成一层薄盾,挡在众人身前。她声音很稳,可指尖微微发颤,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唐果抓着洛璃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不是冲我们。”洛璃耳朵竖起,尾巴无声扬起,“是冲他。”她侧头看了眼赵昊,“你惹的事,能不能别总让我们陪你收场?”
赵昊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势,直接咳出一口血沫:“我也不想啊……谁能想到吃个草还能惊动天庭广播站。”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云层分开,也不是雷电劈下,而是空间本身像布帛一样被撕开了一条缝。漆黑的裂缝中,一点寒芒浮现,随即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她穿一身素白长裙,黑发如瀑,没有戴任何饰物,脚下踏着虚空,一步一印,每走一步,空气就凝滞一分。紫山上的风停了,连远处逼近的那些人也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孙悟空第一个反应过来,金箍棒横在胸前,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好家伙,这出场整得跟顶流空降演唱会似的,排面拉满了。”
叶凡脸色却变了:“别废话,她是冲不死神药来的——赵昊,你完了。”
那女子悬停在半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昊身上。她的视线并不凌厉,甚至算得上平静,可赵昊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拿锤子从内到外敲了一遍。他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全靠洛璃从后面扶了一把才勉强站住。
“尔等蝼蚁,竟敢动不死神药?”女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字字清晰,“此物镇压万古,维系天地平衡,岂容尔等随意亵渎。”
赵昊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那个……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就看那草长得挺精神,以为是野菜,顺手薅了一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女子眸光一冷,天地骤然一静。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从天而降,像是整座山突然压在了肩上。赵昊闷哼一声,双膝剧痛,差点直接跪倒。他眼角余光看见唐果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洛璃的尾巴炸成了蒲扇,连孙悟空握棒的手背上都暴起了青筋。
“你吞药之时,便已种下因果。”女子淡淡道,“今日,我代天行罚,将你抹去,重归封印秩序。”
“等等!”赵昊抬头,声音发抖,“我承认我错了,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这药也不是我一个人发现的!你要罚也得讲程序正义吧?不能搞连坐吧?”
“程序?”女子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你可知此药为何生长于此?它本就是为镇压异变而生,每一寸根须都连着地脉命格。你强行采撷,等于动摇根基。若我不来,不出三日,紫山崩解,千里化墟。”
赵昊还想辩,可胸口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人拿千斤顶一点点往下压。他只能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咯响。
“师兄。”姚曦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此人虽有过错,但并非恶意毁阵。若真要执行天罚,可否由我等代为镇守,补全药力损耗?”
“代为?”女子瞥了她一眼,“你有几分修为?可曾炼化过一缕地脉之气?”
姚曦闭嘴,脸色发白。
“你们这些人。”女子目光扫过全场,“不过是在山门外打转的散修,连真正的封印之力都未曾触碰。今日之事,无人可替。”
孙悟空冷笑一声:“那你呢?装得跟执法大队似的,谁给你的编制?”
女子终于正眼看她:“齐天大圣孙悟空?你也在这儿当护院狗?”
“嘿!”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瞪,“俺老孙最讨厌别人叫我狗!你算哪根葱?报上名号再动手,不然打赢了也不光彩!”
“我名,”女子抬手,指尖凝聚一点寒星,“狠人。”
两个字落下,天地无声。
赵昊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直接晕过去。他不知道这名字代表什么,但他知道——完蛋了,这次真踢到铁板了。
“狠人大帝……”叶凡喃喃道,“传说中一念斩星河、独坐九重天的存在……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因为她闻到了药气。”狠人大帝目光再次锁定赵昊,“而你,是源头。”
赵昊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抽筋。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自己就得变成紫山景区的一块纪念碑。他挣扎着站直,抹了把嘴角的血:“行,我认栽。你要杀我,我也没办法。但能不能让我临死前说句话?”
“说。”
“我吞的那半株药,现在在我肚子里扎根了。”赵昊苦笑,“它没散,反而跟我经脉缠在一起。你现在杀我,药力失控,封印照样崩。与其让我死,不如让我活着当个保险栓——你看,我这不是挺配合的吗?”
狠人大帝眉头微皱。
短暂的沉默。
“有趣。”她终于开口,“你以为这点小聪明能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