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一次惊雷炸响时，她确实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的适应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程知行说。

林暖暖点点头，忽然问：“知行，你说等胡璃醒了，我们告诉她这一路上的事，她会记得吗？还是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程知行沉默片刻：“不知道。但我想，即使不记得细节，那种被照顾、被带着跨越千山万水的感觉，她会知道的。”

窗外，风雨如晦。

而在船的另一头，石岩正和周侗低声交谈。

“周队长，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后面有尾巴？”石岩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侗神色凝重：“你也察觉了？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有条小船不近不远地跟着。我让孙平留意过，船上约莫四五人，打扮像渔夫，但划船的动作太规整，不像普通渔民。”

“会不会是水匪探子？”

“难说。”周侗摇头，“如果是水匪，早该动手了。这段江面开阔，不是理想的劫掠地点。他们更像是在……跟踪。”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明天我找个借口靠岸补给，你带两个人悄悄绕后，看看能不能摸清他们的底细。”周侗说。

“好。”

风雨持续了半夜，拂晓时才渐渐停歇。

次日清晨，江面笼罩着一层薄雾。

何船主检查了船体和锚链，确认无恙后，起锚继续航行。

程知行照例进行晨间勘测。

雾气影响视线，测量仪的精度也打了折扣。他正调整镜片角度时，石岩走了过来。

“阁主，有件事需要跟您说。”

两人走到船尾僻静处，石岩将昨晚与周侗的发现低声告知。

程知行听完，眉头微蹙：“跟踪？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石岩说，“那船始终保持着约两里的距离，我们快它也快，我们慢它也慢。而且昨天傍晚我们进河湾避风，他们也找了处地方停下。太巧了。”

程知行沉吟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让周队长按计划靠岸试探，看看他们的反应。另外，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里。”

他望向雾气朦胧的江面，心中那份不安又浮了上来。

柳潇潇的警告、石岩的发现、还有此刻这若隐若现的跟踪者……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是谁？

赵玄明？

还是其他对星陨魄玉感兴趣的势力？

又或者……是那些在云雾山外围活动的“中原口音者”，已经将网撒到了这里？

“石兄弟，”程知行忽然问，“如果我们真的被盯上了，你觉得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石岩想了想：“如果是我，不会在水上动手。江面开阔，目标容易逃脱，动静也大。最可能的是等我们进山之后——地形复杂，便于埋伏，也便于处理痕迹。”

“所以现在他们只是跟踪，确定我们的路线和目的地？”

“应该是。”

程知行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午时，船只按计划在一处小镇码头靠岸。

周侗带着赵虎、韩冲下船“采买补给”，石岩和孙平则从另一侧悄悄离船，潜入岸边的芦苇丛。

程知行留在船上，表面平静地翻阅风物志，实则密切关注着码头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周侗等人回来了，带回了米粮和新鲜蔬菜。

又过了一刻钟，石岩和孙平也悄无声息地回到船上。

“怎么样？”程知行问。

石岩脸色不太好：“那船没靠岸，停在下游三里处的江岔口。孙平摸过去看了，船上确实有四个人，都在舱里，看不清面貌。但他在船边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程知行捻起一点，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变：“火药？”

“而且是军用的精制火药，民间很难搞到。”石岩沉声道，“普通水匪，可用不起这个。”

舱内一时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跟踪他们的，不是普通匪类，而是有官方或军方背景的势力。

“收拾东西，我们不停了，马上走。”程知行当机立断，“何船主，接下来不走主航道，改走支流岔道，宁可绕远，也要甩掉他们。”

“好嘞！”何船主也察觉事态严重，立刻招呼船工起锚。

船只再次驶入江心，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

程知行站在船头，看着后方江面上那个始终如影随形的小黑点，眼神逐渐冰冷。

平静的旅程，到此为止了。

真正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而他们怀中那沉睡的小狐狸，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她只是在竹篓里轻轻翻了个身，尾尖的金芒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梦中，看到了遥远的、被迷雾笼罩的群山。

（第175章收）

【第5幕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