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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试探姜氏(1/2)

淮海扬州府,城东,布政使官邸。

后院轩榭廊园一派冬日萧条之景,池中结了层细冰,在并不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映出惨淡的光彩。

会客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下人早将几座硕大的紫铜炭盆烧得通红,炭火噼啪作响,热浪滚滚,烘得厅内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与外间的寒意判若两季。

「淮海布政使」袁凯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一身簇新的深绯色官袍,衬得他保养得宜、略显富态的面容更添几分威严。

他端起手边的青花盖碗,轻轻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口上好的龙井,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下首两位客人身上。

客座上,一位是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深褐色万字纹员外氅的老者,正是京口姜家的定海神针——姜老太爷。他微眯着眼,看似在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捻着腕上的檀木佛珠。

另一位则是年富力强、穿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人,姜家现任家主姜承宗。他坐姿端正,神情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厅内气氛看似和煦,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姜老员外,姜家主,”袁凯放下茶盏,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温润,“今日二位贵客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外面天寒地冻,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藩台大人客气了。”姜老太爷微微欠身,声音带着老年人的沙哑和一丝疲惫,“老朽与犬子承蒙大人召见,已是惶恐。大人日理万机,还拨冗相见,实在感激不尽。”姜承宗也紧忙跟着父亲行礼附和,面上笑意浓厚。

“诶,这话就见外了。”袁凯摆摆手,笑容更盛,“京口姜氏,名门望族,诗礼传家,在这淮海地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敬?老员外治家有方,子孙繁茂,人才辈出,实乃我淮海士绅之楷模啊!”他目光扫过姜承宗,“姜家主承继家业,将偌大姜家操持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前途无量!”

这一番恭维,听得姜承宗心中微动,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受用之色,连忙谦逊道:“大人谬赞了,承宗才疏学浅,全赖家父教导有方,族人齐心,方得维持些许局面,不敢当大人如此盛誉。”

姜老太爷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咳嗽了两声,慢悠悠地道:

“大人过誉了,老朽不过是守着父兄基业,苟延残喘罢了。承宗年轻,还需多加历练。”

袁凯仿佛没听出姜老太爷话中的推脱之意,话锋一转,笑容中带上了几分亲近:

“说到人才辈出,姜老员外,令兄为国而亡,得以追封伯爵,令弟姜寅姜大人,如今在「永安留守指挥」任上,那可是深得朝廷倚重啊!姜大人为人刚正,德高望重,在京城勋贵圈子里也是颇有声名,权势不小。有姜大人在朝中为姜家遮风挡雨,姜氏一族,真可谓是根深叶茂,稳如泰山!”

提及弟弟姜寅,姜老太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带着家族荣光的笑容,但旋即又收敛了:

“承大人吉言。舍弟能为国效力,是姜家的福分。只是为官之道,如履薄冰,也需谨小慎微,不敢有负圣恩。”他巧妙地将话题从权势上引开,嘬起一口茶水进入口中。

袁凯心中暗忖这老狐狸果然油滑,脸上笑容不变,继续道:“是啊,如今这世道,能稳如泰山者,实属不易。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目光在姜家父子脸上逡巡,终于图穷匕见,“就如这淮海之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朝廷…唉,鞭长莫及。幸而,我们有王爷坐镇东南,威德广布,保境安民,方能使一方百姓得享安宁。王上雄才大略,礼贤下士,对姜氏这等名门望族,更是仰慕已久,渴盼能得臂助,共襄盛举!”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暖阁的热气似乎也凝固了。

袁凯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冰湖,激起了无声的巨浪。他终于亮明了意图:归附李航!

姜承宗呼吸一窒,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王爷!掌控东南数省,兵精粮足,俨然已是国中之国!布政使大人亲自做说客,抛出的橄榄枝不可谓不诱人。若能依附这等强藩,姜家在淮海的根基岂非更加稳固?甚至能更进一步?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

姜老太爷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捻动佛珠的速度明显加快,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低沉:

“布政使大人抬爱了。我姜家世代耕读传家,忠厚为本,向来只知奉公守法,缴纳皇粮国税,于庙堂之争,实无心力,也不敢妄加置喙。

殿下仁德,保境安民,老朽与阖族上下,自是感佩在心。然…归附一事,关乎全族数百口性命前程,老朽年迈昏聩,实不敢擅专,还需…还需与族人细细商议,从长计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感佩李航仁德,承认其保境之功,但归附之事,则以“不敢擅专”、“需从长计议”为由,不明确表态,留有转圜余地,而婉转推脱。

姜承宗见父亲如此说,心中虽有些急切,却也不敢违逆,前些时日家中族众就此事议了数次也未能得出结果,今日虽然得了邀请,但也不敢立马应喏,只得跟着附和:“父亲所言极是。此等大事,确需阖族公议,非一时可决。还望藩台大人明鉴。”

袁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刮着杯沿,发出细微的脆响。

“商议是自然要商议的。”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老员外,姜家主,这天下大势,如江流奔涌,不进则退啊。王上求贤若渴,诚意拳拳,此等良机,稍纵即逝。姜家乃京口甚至淮海首望,若能率先归心,必得殿下倚重,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若是…迟疑不决,错过了这顺风船,待到风浪骤起,再想登船,恐怕就…晚了。”

他刻意加重了“晚了”二字的语气,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姜老太爷捻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掩盖。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姜承宗连忙上前轻抚其背。

“咳咳…老了,不中用了…让大人见笑……”姜老太爷喘息着,摆摆手,“大人的意思,老朽…明白了。兹事体大,容老朽回去…定与族人…好好商议,尽快…给大人一个答复。”

袁凯看着姜老太爷这副油盐不进、倚老卖老的模样,心中已是不耐。再看姜承宗,虽然表面恭敬,但眼神闪烁,显然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他明白了,这姜家内部,其实意见并不统一。老狐狸心存观望,甚至可能倾向于朝廷,而年轻的当家人,则更倾向于现实利益,有投靠之意。

再谈下去,也不过是车轱辘话。袁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过:“老员外身体要紧,自当好好休养。此事关系重大,慎重些也是应该的。本官静候佳音。来人,送客!”

“谢大人体谅。”姜老太爷在姜承宗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起身行礼告退。

看着姜家父子在仆役引领下,穿过暖阁,步入外面萧瑟寒冷的庭院,袁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他回到主位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哼,老而不死是为贼!一个装聋作哑,一个首鼠两端!”袁凯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狠狠灌了一口,冰冷的茶水也无法浇熄他心头的烦躁。

片刻之后,他猛地放下茶盏,眼中寒光四射:

“来人!”

一名身着便服、气质精干的幕僚应声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闪入,垂手侍立:

“大人。”

袁凯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立刻传讯给王爷:京口姜氏,态度暧昧,墙头观望。其家主姜承宗似有归附之意,然其父姜老儿顽固不化,恐为其在永安任留守指挥之弟姜寅所惑,心存观望。此等家族,难以速决,亦难保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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