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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欺君之对(1/2)

温泉宫,太极阁。

袅袅祥烟自仙鹤造型的铜炉中蒸腾而出,带着浓郁的沉水香气。

硕大的黑白太极图案铺满了整个建筑内部的地面与穹顶,阁内所有摆设——

蒲团、矮几、香炉、乃至侍立内监的位置——

都严格依照风水八卦的方位布置,营造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天人合一”之感。

「正元帝」黄晟盘腿端坐于象征乾天正位的明黄锦垫上,双目微阖,双手结着一个生涩的道家印诀,仿佛正在冥思沟通天地。

他蜡黄的脸上带着纵欲过度的虚浮,与这刻意追求的仙风道骨格格不入。

“都来了?”耳中听得阁内脚步声渐止,黄晟却并未睁眼,只是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发出问询。

下方,十几位被紧急召见的帝国重臣,同样盘坐在各自的蒲团上,位置对应着各自的“命格”或官职象征的卦象。

居于最前,正对皇帝乾位的,是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令」苟致礼。

他双手交叉置于腹前,上半身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回禀陛下,老臣及诸位同僚,皆已奉旨觐见。”

苟致礼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皇帝久居温泉宫躲避纷扰,极少主动召集群臣议政,尤其在这讲究“清静无为”的太极阁,更显反常。

黄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球扫过下方诸臣:苟致礼、云焘、林道煌、赵仕吉、张芝,以及其他几位军机大臣和侍郎学士等。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恭谨,眼底深处却藏着对这次突如其来召见的揣测与不安。

“嗯。”

黄晟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目光似乎有些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玉珠。

他沉默了半晌,就在众人以为他又要开始冥想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飘忽不定:

“前些日子,苟爱卿送来的奏疏里,朕看到一本…很有意思的折子。”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是一个…叫霍元峥的?讷河县…官员?”

此言一出,阁内众人皆是一愣!讷河县?那是极北苦寒之地,一个正九品的芝麻小官?他的奏疏怎么会混进呈给皇帝御览的殿阁重臣奏章里?

苟致礼更是心头一凛,奏疏筛选是他吏部和殿阁共同把关,绝不该有此疏漏!他连忙躬身:

“陛下恕罪!此乃老臣疏忽,竟让此等微末小吏之疏混入御览…”

“哎…”黄晟摆了摆手,打断了苟致礼的自责,脸上竟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玩味的笑意,“苟爱卿不必自责。朕倒觉得…这折子,写得颇有几分道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审视,“这个霍元峥…朕记得,他以前是御史?因为…弹劾过时任「临安公」的李航,被贬去了讷河?”

苟致礼心中疑窦丛生,只能谨慎回答:“陛下圣明烛照,确有此事。霍元峥为人耿介,然言辞过于激烈…”

“耿介好啊。”黄晟再次打断,语气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折子里说…自吴逆作乱以来,我大宁将士前仆后继,死伤枕籍。然朝廷对这些为国捐躯者,追赠追封、赐谥褒扬…似乎做得…很不够?”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如同探针,刺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说,名分要做到位,至于钱粮抚恤…倒在其次。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啊?”

阁内瞬间陷入一片更加诡异的寂静,针落可闻。

追赠?赐谥?给那些战死的、尤其是死于剿灭吴逆的将士大臣?这完全不符合这位皇帝陛下过去数年的行事风格!

他沉迷享乐,对前线战事漠不关心,对将士死活更是视若罔闻!

甚至当初有大臣为战死的「黔国公」韩定疆等人请求追谥时,还曾引来他的勃然大怒,斥责是“沽名钓誉”、“浪费国帑”,更是直接令人铸那败战江福安的铜像跪于长江渡口!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

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让在座的老狐狸们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没人敢轻易开口,生怕一句话说错,便万劫不复。

所有人的目光,在死寂中,不约而同地、极其隐晦地投向了坐在「礼部尚书令」赵仕吉下首的一位官员——「礼部左侍郎」周元正。

此人素以刚直敢言、不通世故着称,在朝中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连皇帝的炼丹炉都敢上书劝谏拆掉。

周元正感受到那一道道如同实质的目光,心中早已憋着一股气。

他对同僚们这种畏首畏尾、揣摩上意的做派嗤之以鼻。

此刻,一股舍我其谁的倔强和书生意气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板,对着御座方向深深一躬,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启奏陛下!臣「礼部左侍郎」周元正,有罪!”

此言一出,阁内众人心头都是一跳!苟致礼、赵仕吉二人更是脸色微变。

“哦?”黄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声音依旧平淡,“周爱卿何罪之有?”

周元正抬起头,目光坦荡,直视皇帝:

“陛下所阅霍元峥之奏疏,并非不慎混入,乃是臣…有意为之!是臣,私下嘱托吏部文选司相熟之人,将此疏夹带于苟大人呈送御览的奏章之中。

臣自知此举不合规制,形同欺瞒,有欺君之嫌!请陛下降罪!”他话音铿锵,竟是将这见不得光的操作和盘托出!

阁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这周元正,真是胆大包天!同时也有人暗暗佩服他的胆色,「军机大臣」甚至以欣赏的眼光侧目相对。

黄晟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了,他缓缓捻动着玉珠,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苟致礼和赵仕吉,最后落在周元正身上:

“夹带?欺君?周爱卿言重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宽容”,“本朝律法,似乎并无明文规定,言官或小吏的奏疏,不能由他人转呈吧?何来‘夹带’一说?至于‘欺君’…”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利剑般扫过在场的所有重臣!

“若说欺君!那也是尔等!是尔这些位高权重、食君之禄的殿阁重臣、部堂高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仗打了几年了,死了多少将士?尔等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可曾有一人,在霍元峥之前,向朕提过一句,要为这些为国死难者,正一正名分?赠一个谥号?封一个虚衔?

尔等心中,可还有半分对这些忠魂的敬意?可还有半分对朝廷法度的敬畏?尔等瞒着朕,对这些为国捐躯者不闻不问,任由他们死后寂寂无名,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欺君?最大的渎职?”

这番诛心之言,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阁内所有大臣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而下。皇帝竟然将矛头直指他们所有人,将“不追赠”的罪责,扣在了他们头上。这是何等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手段!

周元正也愣住了,他本以为皇帝会直接降罪于他,却没想到皇帝竟借题发挥,将满朝重臣都拉下了水。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荒谬绝伦的逻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礼部尚书令」赵仕吉硬着头皮,颤巍巍地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躬,声音干涩地试图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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