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殿阁急令,命我军即刻入城平叛!”身旁「中军都督同知」唐山西递上令箭,他刚从永安西北门接到城内情况。
朱璧永所部前月正式命名为彰武军,朱璧永除了元帅职位,又添了个「彰武军大将军」的头号,因此各部僚属都一一造册登记,对应朝廷官职。
此时朱璧永从唐山西手中接过通传,随意瞥了一眼,哼了一声:
“苟致礼倒是果断。只可惜,晚了半步。”
他紧接着问道:“城内情形如何?”
“回大帅,涵武门仍在激战。京营叛军约四万余,周汝成、鲁惕主持,「骑兵提督」沈惟明未曾露面,只是他那「骑兵副将」赵莽率数千轻骑城外阻拦。
另外,五城兵马司和特设司、九门抚镇司等正在抵抗,但恐难以持久。宫内消息混乱,似有大队宦官兵马调动,恐王振、曹化淳等已动手控制宫禁。”
“王振……曹化淳……鲁惕……周汝成……”朱璧永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名字,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都想博取利益?那本帅就来做个渔翁。”
他猛地一挥手:“传令!”
“「前锋营」骑兵一万,立刻驰援涵武门!记住,是‘援’,剿叛护驾!”
“「左卫营」步军两万,控制永安西北各门,特别是昌盛门、右定门,没有本帅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右卫营」步军两万,随本帅中军行动,由北门入城,直趋皇宫玄武门外!”
“再派人,去告诉苟致礼和周士良等,本帅奉令平叛,请大学士们放心。再去通知一下王公公,就说本帅欲与他共商护国大计。”
令下如山,庞大的军团如同精密机器般开动起来,分成数股,向着硝烟弥漫的京城涌去。
朱璧永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巍峨皇城,深邃难测。
涵武门下的血战,是明面上的风暴眼。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皇权、阉党、文官、武将……所有势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兵变卷入漩涡,每个人的野心与算计,都在血与火中激烈碰撞。
永安城的这个黄昏,格外漫长。
……
正当此时,兵部衙门早已乱作一团。
「兵部尚书令」云焘的值房空空如也,案上文卷散乱,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静静地放在那里,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去。
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自京营异动的消息初传时,他还曾厉声下令调阅档案,核查京营近期调动文书,随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部堂!部堂大人不见了!”
“快去找!去禀报殿阁!”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兵部各司郎官、主事之间蔓延。中枢机要之地,最高主官在如此紧要关头莫名失踪,其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消息很快传到刚刚下达了数道命令的「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令」苟致礼耳中。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与周士良、赵仕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
云焘的失踪,绝非偶然,这背后隐藏的黑手,其能量与谋划,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快!令「永安总督」张芝,不必再等待周边卫所集结!着他立刻率领目前能调动的所有戍卫兵员,火速增援涵武门!务必挡住叛军!”
苟致礼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云焘的失踪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此刻他能倚仗的,似乎只剩下那位并非嫡系、但至少名义上负责京畿防务的总督了。
此时的张芝,明知兵力单薄,远非京营对手,但亦知局势已到存亡关头。他早已亲率总督标营及匆匆集结的两千余戍卫兵马,扑向已然化作血肉磨盘的涵武门战场。
与此同时,奉「天下兵马大元帅」朱璧永之命入宫“斡旋”的「中军都督同知」唐山西,却陷入了意想不到的困境。
他原本以为凭借朱璧永的威势和自己的官身,即便不能立刻说动阉党合作,至少也能通行无阻,探明宫内虚实。
然而,他刚通过玄武门进入宫禁,便被一队面无表情的太监“请”到了「总管大太监」王振的面前。
这王振在罗徵未死之前,素来低头哈腰,从来见着谁都是谄笑满面,可一旦上位,却马上几乎是整饬了所有阉竖尽为他所用。
面对着唐山西,王振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似笑非笑表情:
“唐大人,大帅的好意,咱家心领了。只是如今宫内纷乱,韦贵妃和太子殿下受惊不小,实在不便见外臣。大人不妨在此稍作休息,待外面乱局平定,再议不迟。”
唐山西心中一沉,这是要软禁他?他强压怒意,拱手道:
“王公公,大帅奉殿阁钧令入城平叛,旨在护驾靖难。叛军攻打涵武门,形势危急,亟需宫内协同……”
话未说完,一旁侍立的「大内掌刑太监」赵靖阴恻恻地打断了他:
“协同?唐大人,谁知道大帅是真来平叛,还是想来趁火打劫呢?”
王振瞥了赵靖一眼,并未斥责,反而淡淡道:
“赵公公话虽直白,却也不无道理。唐大人,非是咱家不信大帅,只是如今这世道,人心隔肚皮啊。”
赵靖趁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王振道:
“干爹,京营那群丘八行事鲁莽,强攻涵武门,已弄得天下皆知。就算他们侥幸成功,这逼宫弑君的恶名,岂不是要由干爹您来承担?鲁惕、周汝成之辈,届时未必肯认账啊!”
王振眼神闪烁,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他原计划与京营里应外合,控制宫禁,挟持韦贵妃太子,将那个瘫痪的皇帝直接暗地处理,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权力。但周汝成的强攻不力,打乱了一切,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赵靖继续蛊惑:“如今刘德那老糊涂,居然临阵怂了,不想出力,守着那半死不活的皇上,还妄想忠君报国呢!
干爹,此时正是天赐良机,京营在外与守军厮杀,两败俱伤;朱璧永虽来,却心怀鬼胎,被阻于城外。这宫城之内,眼下反而是防卫最空虚之时!何须借重京营那些莽夫?咱们自己就能干!”
“咱们自己?”王振一怔,却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错!”赵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腾骧四卫中,左卫大将军皇甫富升早已被咱们拿捏住了把柄,可为我所用!咱们再凑些忠心可靠的孩儿们,组成联军,足以控制宫内各门要害!
只要迅速拿下居然殿,控制住皇上和……哼,刘德那个绊脚石,这大内就是干爹您的天下!届时,一道矫诏……不,是圣旨!便可决断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