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捆缚的刘德瞬间被巨大的力量拖倒在地,身体如同破布口袋般,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被疯狂拖行、撞击、摩擦!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居然殿前,令人毛骨悚然。
血肉之躯如何经得住如此酷刑,仅仅拖出十余丈远,那惨嚎便戛然而止。待到小太监勒住马匹,拖回来的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筋骨断折、面目全非的残骸。
曾经权倾内廷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刘德,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的一生。
殿内,龙榻上的正元帝,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拦,浑身剧烈颤抖,眼球突出,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再次昏死过去。
王振看着那具残骸,脸色也有些发白,但随即被一种掌控一切的疯狂所取代。他快步走回殿内,看也不看昏死的皇帝,直接走到御案前。
“研墨!”他尖声道。一名小太监连忙恭恭敬敬地上前磨墨。
王振铺开明黄绢帛,提笔略一思索,便模仿着正元帝的笔迹写下了一道“圣旨”:
贼臣朱璧永,拥兵自重,窥伺神器,趁乱谋逆,罪不容诛。着即削去一切官职爵位,就地处死,其部下兵马,即刻由宫内王振统率,讨平叛逆,靖难安邦!
写罢,他取出从刘德身上搜出、原本由他保管的皇帝玉玺,重重地盖了上去!
“矫诏”已成!
“赵靖!”
“奴才在!”
“立刻派人,持此‘圣旨’,出宫前往朱雀门外,宣示给朱璧永!令他即刻交出兵权,自缚请罪!”
王振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法统什么体面什么君臣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掌控数十万大军,权倾天下的模样。
“是!”赵靖接过那绢帛,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立刻安排心腹太监疾驰出宫。
……
宫城,北卫军驻地。
一直未曾露面的「九门抚镇大将军」宁祈霜,其实早已秘密潜入宫内。她一身明光银甲,连面部也被软甲覆盖,头顶簪缨高树,手执六尺长枪,腰挎三尺青锋,神色狠厉而决绝。
此刻职责所在,而她对宫内防务本就熟悉,加之性格沉稳隐忍,一直在暗中观察局势。
当王振、赵靖调动左卫军和太监军控制各门时,宁祈霜便心知不妙。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悄然集结了自己能信任的、散布在各处的抚镇司兵马,约千余人在阉竖掌管门禁之前就已匆匆进了宫。
同时,她敏锐地注意到腾骧四卫并非铁板一块,左卫军被皇甫富升控制投了阉党,但其余三卫,特别是「北卫大将军」韩峥,素来与皇甫富升不和,且对阉宦干政颇为不满。
值此情形之下,宁祈霜果断派人秘密联络上了韩峥。
果然,韩峥对皇甫富升听从太监调遣极为愤慨,得知王振、赵靖竟敢在宫内动兵,甚至逼死刘德、控扼皇帝,更是怒不可遏。
两人一拍即合,就在王振派出的传旨太监刚刚离开居然殿不久,宁祈霜与韩峥同时发动!
宁祈霜率麾下千余精锐,突然出现在通往居然殿的甬道上,正好撞上一队约三百人的左卫军和太监军混合队伍。
“奉令平乱!降者免死!”
宁祈霜声如洪钟,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使出,瞬间将一名冲过来的太监头目戳翻在地。
他麾下的抚镇司兵马,历来是各地边军轮值,皆是百战精锐,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将这支措手不及的叛军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几乎同时,韩峥率领腾骧北卫千余士兵,迅速接管了玄武门、长乐门等要害门户,与皇甫富升的左卫军发生了激烈冲突。
宫内再度陷入混战,只不过这次是阉党控制的军队与反对阉党的军队之间的厮杀。
居于阵前,眼见局势焦灼,韩峥高声大喝:“皇甫富升勾结阉宦,逼死掌印,罪同谋逆!北卫将士听令,随我诛逆护驾!”
腾骧四卫士兵大多并不清楚高层争斗的细节,但刘德惨死、太监掌兵的消息早已让他们人心惶惶。此刻见北卫动手,不少中下层军官和士兵开始犹豫、甚至倒戈。
皇甫富升又惊又怒,拼命弹压,但军心已乱。
宁祈霜则一路向居然殿猛冲,沿途连续击溃数股左卫军和太监军的阻拦,很快就杀到了居然殿广场。
看着广场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肉痕迹,以及殿内隐隐传来的哭喊声,宁祈霜只怕自己来得太晚,皇帝恐怕已经保不住性命,遂大吼一声:
“王振逆贼!出来受死!”
殿内的王振和赵靖闻听外面喊杀声四起,又见宁祈霜率军杀到,顿时慌了手脚。他们没想到宁祈霜竟然还在宫内,更没想到派去联络四卫的孙耀居然没把事情做透彻,韩峥的北卫会突然反水,。
“顶住!给咱家顶住!”王振尖声叫道,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中的那封矫诏圣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又苍白。没有军队的支持,一纸空文,如何能杀得朱璧永?如何能指挥得动城外虎狼之师?
赵靖更是面无人色,缩在王振身后,浑身发抖。二人色厉内荏,俱是贪生怕死之辈,全然没了刚刚的嚣张劲头。
居然殿内,最后一场血腥的短兵相接展开。
宁祈霜的部下与王振的死忠太监、部分左卫军士兵做困兽之斗,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不绝于耳。
整个永安城,从外城涵武门到大内居然殿,彻底乱作一团。
忠奸莫辨,敌我难分,每一处宫殿、每一条甬道都可能爆发厮杀。
血光溅红了宫墙,尸体匍匐于玉阶。
而那道旨在赐死朱璧永的诏书,此刻正被一名太监怀揣着,疯狂地策马奔向城外,奔向那位手握重兵、静待时变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局势似乎已经完全背离了原本计划中的走向,所有人都不知道下一步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躺在床榻上的「正元帝」黄晟,却愈发的清醒。他感到自己的身子在恢复气力,自己的心思在恢复运转。
一抹滚烫的热血,猛地从上清阁的屏风旁射到他脸上,紧接着便是太监那尖锐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