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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出其不意(1/2)

十一月十九日,罗扬改变了策略。

他亲率五千较为精锐的闯军,再次做出大规模机动,这一次,摆出的架势竟是绕过虎牢关、绕过巩县,直扑洛阳城!

洛阳几乎无险可守,若真能绕道成功,再返回来拿下虎牢关,那必然是重大的胜利。

站在虎牢关城头的谢必才,观察到关外闯军营地人马明显减少,且罗扬帅旗移动,判断其主力确已他去,关前留守的闯军兵力必然空虚。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此时若能与洛阳来的王丁迅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关前剩余的闯军,或许能取得一场难得的胜仗,大大缓解关防压力。

他立即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喻廷,喻廷虽觉冒险,但见战机似乎出现,且王丁迅部就在附近,最终同意让谢必才率领他带来的五百郑州兵出关尝试与王丁迅联络并伺机攻击。

与此同时,王丁迅得知斥候侦查而来的消息,则大惊失色。

洛阳如今兵力空虚,若被这支精锐闯军突袭,后果不堪设想!而今虎牢关前闯军主力或许大部分离去,关隘防守压力骤减,而救援洛阳成为当务之急。

他必须立刻向虎牢关靠拢,一方面告知虎牢关守将敌人动向,另一方面或许能与关内守军合力,趁势击溃关前剩余的闯军,然后再回师救援洛阳。

然而,他们都落入了罗扬精心设计的陷阱。

罗扬此人,能混到「地人圣帝」的位置,绝非仅凭蛮勇。他深知虎牢关险要,强攻损失太大。

他的真实目的,从来就不是巩县,也不是洛阳,而是要引出并消灭虎牢关外围唯一的机动力量——王丁迅的援军!

此时故意大张旗鼓做出扑向洛阳的姿态,实则亲率五千精锐,在虎牢关与洛阳之间的必经之路——一片名为“落马坡”的丘陵林地设下了埋伏。

落马坡地势起伏,官道蜿蜒穿过几道不高的山梁,两侧林木虽不茂密,但足以隐藏伏兵。

罗扬将主力隐藏在背面的山坡后,又派出一支小股部队继续向西佯动,制造主力已远的假象。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布好陷阱,耐心等待着猎物上门。

反观虎牢关这边,喻廷始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谢必才的提议并非没有道理。

如若一直固守虎牢关,没有援兵的情形下,虽然倚靠雄关能拖延,但最终也逃脱不了战败身亡的结局。

可惜谢必才派出联系王丁迅的小队,刚要返回报告两股包夹,却又被王丁迅亲兵赶上,言及其放弃包夹欲要回守洛阳。

王丁迅救洛阳心切,哪还有什么包夹闯军的心思,只催促部队快速通过落马坡。

他的斥候此前侦查了佯动的小股部队,回报仍是“贼兵西去”,这更坚定了他尽快通过此地的决心。

部队昨日新败,士卒疲惫,伤员拖慢了速度,队伍拉得较长,警惕性也因急于赶路而放松了许多。

未时一刻,当王丁迅的中军大部分进入落马坡伏击圈时——

“咚!咚!咚!”

三声沉闷却巨大的牛皮鼓声猛然从两侧山梁后炸响!紧接着,是无数支牛角号凄厉的长鸣!

“杀啊!!”

“活捉王丁迅!”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霹雳般从四面八方响起!

刹那间,道路两侧的山坡上、树林里,冒出了无数黑压压的人头。

早已张满的弓弦同时松开,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带着死亡的尖啸,居高临下地泼洒进官军冗长的队伍中。

“噗噗噗噗……”

箭矢穿透皮甲、棉衣、血肉的声音连绵成片,毫无防备的洛阳官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队伍瞬间大乱!

“有埋伏!中计了!”

王丁迅面色惨白,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拼命想约束部队,但队伍已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

第一轮箭雨过后,更多的闯军伏兵从藏身处跃出,如同猛虎下山,挥舞着各种兵器,嚎叫着冲下了山坡,直接撞入了陷入混乱的官军队列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闯军以逸待劳,士气高昂,又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他们像砍瓜切菜般杀戮着惊慌失措、建制已乱的官军。

一名洛阳军「百人长」试图组织起几十人结阵抵抗,大声呼喝着:

“向我靠拢!长矛对外!”

但阵型尚未成型,几支投枪就从侧面飞来,将他和他身边的几名兵士狠狠钉在地上。

王丁迅双眼血红,拔剑死战,亲兵们围在他身边,拼死抵挡着不断涌来的敌人,但包围圈越来越小。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闯军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凶狠地将一柄长矛刺入一名倒地伤兵的胸膛,然后兴奋地拔出,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看到自己的旗手被数把刀同时砍中,那面代表着官威尊严的官旗无力地倒下,瞬间被无数双脚踩入泥泞……

而此刻,谢必才率领的五百郑州兵,却依然想要孤军出奇制胜——他们刚出虎牢关不远,就听到了落马坡方向传来的震天杀声。

谢必才费力爬上一个小高地眺望,只见数里外烟尘大作,杀声震天,显然一场大战正在爆发。

“大人!是王知府他们!他们被包围了!”一名眼尖的士卒惊恐地叫道。

谢必才的心猛地一紧。他看到了那面曾经飘扬、此刻却已然倒下的官旗,看到了官军被分割包围、肆意屠戮的惨状。

此时已是浑身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原本的两面夹击残余闯军计划显然是破裂了,现在需要着想的正是要不要主动援助。

可谢必才转念一想,出击?就凭自己这五百人,冲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罗扬那狰狞的面孔正在伏击圈外等着他自投罗网,断然没想到一个庄稼汉子,还会使如此的计谋。

巨大的恐惧和理智最终压倒了一切。谢必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着下达了让他日后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命令:

“撤……快撤!退回关内!快!”

五百郑州兵,如蒙大赦,又带着一丝羞耻,头也不回地、用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仓皇逃回了虎牢关那看似安全的大门之后。

落马坡的屠杀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王丁迅部彻底崩溃了,士卒们或是跪地求饶,或是四散奔逃,但大多被无情追杀。

王丁迅本人亦是身中数箭,在护卫几乎死伤殆尽后,被一名闯军悍将用铁骨朵砸落马下,当场昏死过去。

幸得几名残存的忠勇拼死将其抢出,拖着重伤之躯,借着地形混乱,侥幸逃离了这片死地,但其麾下两千兵马,至此已十不存七八。

闯军「地人圣帝」罗扬站在山坡上,满意地看着山下尸横遍野的战场,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抢夺战利品的部下。

他成功重创了唯一可能威胁他攻关的机动援军,巩县不过是传讯而定的程度——虎牢关,现在真正成为了一座孤城。

夕阳西下,落马坡被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

乌鸦成群结队地落下,开始享用这场饕餮盛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当谢必才惊魂未定地逃回关内,向喻廷汇报了所见惨状后,虎牢关上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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