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凌霄宝殿,云气苍茫,瑞彩千条,却压不住一股肃然之气。
玉帝端坐九龙宝座,眸含诸天威严,俯瞰阶下众神,声音浩荡响彻殿宇:“诸位天神,佛门背弃三界盟约,擅自举兵攻入地府,搅乱九幽秩序,动摇六道根本,我天庭,当如何处之?”
此言一出,殿内众神尽皆默然,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出言。
地府之重,关乎三界轮回,谁都心知肚明。长久以来,地府明面上尊奉天庭号令,可天庭之威,却如同那地藏王只能坐镇阴山一般,仅能触及鬼门关一隅,广袤九幽,天庭数次想要伸手掌控,却始终无门而入。
片刻之后,太白金星缓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地府乃冥界根本,六道轮回之中,佛门早已占据地狱道、畜生道,如今冥河教主麾下阿修罗道亦落入其手!”
“若再让佛门彻底掌控地府,则六道之中,佛门独占四道,届时此消彼长,对我天庭大势,极为不利!绝不可坐视不管!”
玉帝闻言,龙颜微展,微微颔首,语气满意:“太白金星所言,正合朕意。”
话音一转,目光投向阶下托塔天王李靖,声震大殿:“李靖,朕命你统领天兵天将十万,即刻前往地府,制止这场纷争!”
李靖心中一突,连忙上前躬身,语气带着几分为难:“陛下,佛门势大,高手如云,臣恐才疏学浅,难当此大任啊!”
玉帝抚须而笑,目光深邃:“李靖,你不必过谦。你乃燃灯古佛亲传弟子,佛门上下见你,谁敢轻易动手?”
“你只需前往喝止便是,更何况朕拨你十万天兵,为你壮大声势,佛门难道还敢与我天庭公然开战不成?”
李靖闻言,无言以对,只得无奈领旨,转身退出凌霄殿,前往天兵营点兵。
出了凌霄宝殿,李靖心中烦闷如潮,万千思绪翻涌不休。
想当年封神大劫,他拜入阐教副掌教燃灯道人门下,修行得道;封神落幕,他受封天庭托塔天王,位列九王,执掌降妖除魔大权,风光无限。
可世事难料,后来燃灯道人携部分阐教金仙叛入西方,化身为佛门古佛、菩萨,他的两位亲子金吒、木吒,也各自追随师尊,投身佛门。
至此,李靖的身份,便变得无比尴尬。
他虽肉身封神,可真灵并未寄托于封神榜之上,玉帝根本无法以榜单强行制约,其三子哪吒亦是如此。
佛道和睦之时,玉帝正因他这层佛门渊源,对其格外器重,但凡与佛门交涉之事,尽数交由他处理,地位尊崇。
可如今,佛道两大势力近乎撕破面皮,兵戈相向,李靖这等半佛半道的身份,便显得格外碍眼。
他修为虽不算绝顶,却也效忠天庭多年,玉帝不愿无故苛责,再加其三子哪吒之师乃是太乙救苦天尊,位高权重,玉帝也要礼让三分,因此在如何处置李靖一事上,玉帝迟疑许久。
最终,玉帝定下此计——派李靖前往地府平乱,将这道抉择,彻底交还给他自己,是向佛,还是向道,全凭李靖一念之间。
李靖低头,望着手中那座神光内敛的玲珑宝塔,眸中光芒复杂到了极致,有挣扎,有不甘,有权衡,亦有无奈。
他这一生,先后拜过两位师尊。
第一位,度厄真人,封神之后被准提圣人渡往西方,化作如今的灵吉菩萨;第二位,便是燃灯古佛。
两位师尊,尽在佛门。
按常理而言,他理应追随师尊,归入佛门,可李靖心中,却绝不愿放弃手中权位。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天资平庸,资质低劣,度厄真人当年收他为徒,不过是传了几手普通法术,从未授过真正的无上大道。
至于燃灯古佛,收他入门,本就是看在哪吒的面子上,除了将玲珑宝塔这尊先天灵宝借他镇压哪吒之外,半分核心道法都未曾传授。
李靖修行之路平平无奇,可心智通透,人情世故练达。
在天庭,他虽无法踏入权力核心,却手握重兵,统领十万天兵,三界之中,无论仙神妖魔,见他皆要躬身尊称一声“李天王”,风光无限,权势在手。
可一旦投身佛门,以他这点微末修为,顶天了也只能混得一尊普通罗汉果位,无权无兵,仰人鼻息。
这对于一生爱慕权势、看重地位的李靖而言,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屈辱与落差!
他握着玲珑宝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那道天平,早已在无声之中,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