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象集团内部,也将“仓颉”编程能力作为技术岗位重要的加分项。
“我们要营造一种氛围。”李平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让会用‘仓颉’,以用‘仓颉’为荣的氛围。技术再好,没人用,就是废铁。有人用,用的人多了,它才是活的语言,活的系统。”
张维被这份计划的宏大和细致震撼了。
这不仅仅是技术推广。
这是一场关于未来计算机世界话语权的超前布局。
是在为整个民族的软件产业,悄悄地更换基石。
“李总,这……这需要巨大的投入。而且,见效可能很慢。”张维实话实说。教育是百年大计,商业回报周期太长。
“我知道。”李平安走到窗边,看着这座蓬勃发展的城市,“有些投入,不能只算经济账。计算机是未来,编程是通向未来的语言。如果这语言的核心规则和词典永远握在别人手里,我们造再多的机器,也不过是穿着华丽外衣的哑巴和聋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仓颉’现在只是一颗种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种进最肥沃的土壤——年轻人的脑海里。精心灌溉,耐心等待。总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长成一片别人无法轻易砍伐的森林。”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技术那边,你继续负责,尽快完善和优化。推广这边,我会让许家明全力配合你。他熟悉高校和科研系统,知道怎么把事情落到实处。”
许家明接到任务时,正在龙岗电子工业园里盯着一批新下线的“启明星Ⅱ型”主板做测试。
听明白李平安的意图后,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高校捐赠和合作……这是个系统工程。”他迅速进入状态,“不能简单把机器送过去就完事。实验室环境、电力保障、日常维护、师资培训,都要跟上。否则设备闲置损坏,反而坏事。”
“所以让你负责。”李平安道,“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首批选择五到八所顶尖大学试点。名单你拟,标准是计算机专业强、学生素质高、校方有合作意愿且管理规范。捐赠协议要签好,明确双方责任。我们可以提供设备、基础软件和初期培训,但校方必须承诺将实验室真正用于教学科研,并安排专人管理。”
“明白。”许家明点头,“教材出版这边,我也找找关系,联系一下清华大学出版社、科学出版社这些权威机构。内容把关还得张工团队来,但出版流程和发行渠道,我来协调。”
“好。”李平安满意地点头。许家明做事稳妥周密,正是执行这项长远计划的最佳人选。
计划以惊人的效率推进。
张维团队挑灯夜战,将技术文档转化为更适合初学者阅读的教程书稿。
许家明则带着助手,开始密集拜访名单上的大学。
清华、北大、上海交大、浙大、哈工大……
拜访并非一帆风顺。
有些学校的教授对“中文编程”这个概念将信将疑,觉得是哗众取宠,或者技术不成熟。
许家明不急不躁,带着安装了“仓颉”系统的样机,现场演示。
当那些教授和系主任看到屏幕上流畅的中文指令和响应,看到用中文编写的小程序真的能跑起来时,怀疑逐渐被惊讶和兴趣取代。
特别是几位老教授,看着屏幕上亲切的方块字指挥着机器工作,眼眶都有些湿润。
“好啊……这是真正为我们中国人自己搞的东西!”一位清华的老教授拍着许家明的肩膀,力道不小,“我早就说,不能总跟着洋人的指挥棒转!设备你们捐,实验室我们立刻腾地方!课程安排,我亲自去协调!”
捐赠协议一份份签署。
“万象—仓颉计算机实验室”的牌子,开始出现在这些顶尖学府的教学楼里。
崭新的“启明星Ⅱ型”电脑被小心翼翼地搬入,摆放在特意准备的防尘机房中。
预装的“仓颉”系统启动时,那行“欢迎使用仓颉中文编程系统”的中文提示,让第一批进入实验室的学生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许家明安排的技术支持小组,跟随设备入驻,负责初期安装调试和为期一周的集中培训。
培训教室里坐满了好奇而兴奋的年轻面孔。
他们是中国计算机领域的未来之星。
此刻,他们接触的第一套严肃的编程系统,不再是陌生的英文DOS或更复杂的Unix,而是用自己母语构建的“仓颉”。
那种天然的亲近感和降低的心理门槛,是显而易见的。
许多学生很快就能上手,用中文指令编写出简单的程序,解决一些小问题。
成就感来得直接而强烈。
“原来编程没那么神秘!”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兴奋地对同伴说,“感觉像是在用一套更严谨的中文跟机器说话!”
第一批《“仓颉”中文编程入门教程》也在加紧印刷。
封面设计简洁大气,以深蓝色为底,衬着古老的甲骨文“字”的图案和现代的中文代码片段,寓意古今交汇。
出版社给了最好的纸张和印刷工艺。
李平安特意要求,首版印刷量要大,定价要远低于成本,集团补贴。
他要的是普及,不是利润。
与此同时,“仓颉杯”竞赛的章程也开始起草。
奖金设置颇具吸引力,更重要的是,优胜者将获得进入万象研究院实习的宝贵机会,以及可能的技术交流访问名额。
消息在合作高校中悄悄传开,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对于渴望实践和出路的学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挑战和机会。
几个月后。
深圳,万象集团年终高层总结会。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展示着过去一年的成绩。
日本金融战的辉煌战绩。
伦敦银行收购的落槌定音。
澳大利亚铁矿的惊天发现与悄然布局。
深圳各大工业园的加速建设。
一项项,都是沉甸甸的果实。
但李平安在总结的最后,却用了相当长的时间,介绍“仓颉”系统的进展和推广情况。
他展示了合作高校实验室的照片,学生们专注面对中文屏幕的眼神。
他念了几封来自大学老教授和年轻学生的感谢信与感想,信中充满了对自主技术的欣喜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公布了“仓颉杯”竞赛已经收到的数百份报名意向。
会议室里很安静。
有些人不太理解,为什么李总如此看重这件看起来“不赚钱”甚至“很烧钱”的事情。
李平安没有过多解释商业逻辑。
他只是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诸位,我们赚钱,布局,收购资源,是为了今天,让集团生存发展,让国家有需要的物资。”
“但我们搞‘仓颉’,走进校园,是为了明天。”
“是为了十年、二十年后,当计算机真正改变世界每一个角落的时候,我们的后代,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为使用最基础的工具而支付高昂的代价,不必在数字世界的底层规则面前,丧失发言权。”
“今天我们在荒漠里找铁矿,是为工业脊梁输血。”
“今天我们在校园里播种子,是为未来智慧筑基。”
“这两件事,一样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有力:
“因为,真正的强大,不仅仅是口袋里有多少矿石和钞票。”
“更是脑海里,有多少属于自己的、能创造未来的思想和工具。”
散会后,李平安再次走到窗前。
南方的冬日阳光,温暖和煦。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充满活力。
他仿佛看到,那些分布在各大高校实验室里的“启明星”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
看到年轻学生们在“仓颉”系统上敲下的每一行稚嫩却充满希望的中文代码。
那点点微光,或许现在还微不足道。
但星火燎原。
始于微末。
他相信,今天种下的这些种子,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破土而出,长成支撑起一个时代的知识森林。
而森林的话语权,将牢牢握在种树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