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李平安应道。
“柳树沟的初步方案,我看过了。思路对头,步子可以再扎实点。”
周政委先肯定了基金会的工作,随即话锋一转,“你上次提的,关于北边那个‘老大哥’的某些……判断。最近的一些迹象,似乎……越来越明显了。”
李平安心领神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再次划过乌克兰的区域。
“大厦将倾,非一日之功。但裂缝已经清晰可见,特别是边疆民族地区,和经济结构失衡的重工业区。”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对我们而言,危机中藏着前所未有的机会。有些东西,一旦拆散了,再想凑起来就难了。而有些人才和技术,一旦流散了,再想聚拢,代价就太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你的嗅觉,总是比别人快几步。”
周政委缓缓道,“上面也有类似的研判。但局势复杂敏感,动作不能大,更不能授人以柄。‘民间’、‘商业’的渠道,或许更灵活,也更……安全。”
这就是默许,也是划定了界限。
“我明白。”李平安沉声道,“所以,必须加快速度了。现在已经是一九八八年,留给我们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他顿了顿,说出思考已久的计划。
“人才和技术引进,必须提速。重点,放在乌克兰。那里集中了苏联最精华的船舶工业,尼古拉耶夫的造船厂能造航母。还有哈尔科夫的飞机设计局,图-160战略轰炸机,安-124、安-225这种巨型运输机的设计和生产,都在那里。”
“这些技术和团队,是真正的国之重器。一旦联盟松动,这些地方必然首当其冲,陷入混乱和困境。我们要赶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通过商业合作、技术咨询、甚至‘人才交流’的名义,提前建立联系,铺好渠道。”
周政委没有立即回应,显然在权衡。
这步棋很大,也很险。
“资金和具体操作……”
“资金,集团可以调动。通过香港和伦敦的金融渠道,以投资或采购预付款的形式过去,相对隐蔽。”
李平安早有预案,“具体操作,我在苏联那边有人。陈江河的贸易线一直很稳,他可以扶持可靠的当地代理人,负责接触和初步筛选。伊万诺维奇,就是之前协助招募安保人员的那个前克格勃中校,他对灰色地带的人脉和运作很熟,可以让他加快行动,目标就是那些可能面临失业或对现状不满的高级工程师、设计师、技术工人。”
“金融方面,周文彬正在伦敦处理马修银行整合的收尾工作,可以让他立刻转向,利用新收购的银行渠道和席位,研究如何更安全、更高效地在可能出现的动荡中,进行资产置换和人才激励支付。比如,用硬通货或海外账户,支付‘咨询费’、‘项目奖金’。”
李平安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极其清晰,仿佛一幅精细的作战地图在眼前徐徐展开。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节点,都考虑到了商业逻辑、风险规避和时机把握。
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酝酿已久的战略布局。
电话那头的周政委,再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终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慨叹。
“平安啊,你这不是在做生意,你这是在……抢收。抢在暴风雨彻底来临之前,抢收那些最优良、最可能被风雨打落的种子。”
“政委,我只是个商人。”
李平安语气平静,“商人逐利,也规避风险。我认为,投资这些代表人类工业文明顶尖成就的技术和智慧,是长远来看最安全、也回报最高的‘买卖’。至于这些‘种子’将来在哪片土地上发芽……我相信,它们会找到最适合的土壤。”
话说得含蓄,但彼此都懂。
“原则有三。”周政委的声音严肃起来,“第一,绝对自愿,不胁迫,不欺骗。第二,技术交流合作必须合法合规,至少表面文章要做足。第三,所有动作,必须通过你和陈江河掌握的纯商业渠道进行,与我们这边任何官方机构,保持绝对距离。出了问题,你们是纯粹的商业行为。”
“明白。”李平安郑重应下。这正是他需要的“防火墙”。
“我会协调一些技术领域的退休老专家,以个人名义,组成一个非正式的‘顾问团’,必要时可以为你们初步评估接触到的技术和人才价值。但记住,他们不露面,不签字,只提供背景参考。”
“太好了,谢谢政委!”李平安心中一振。有了专业的“鉴宝”眼光,就能避免盲目和踩坑。
“抓紧时间吧。”周政委最后叮嘱道,“山雨欲来,风向已经变了。注意安全,也注意……分寸。”
电话挂断。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噼啪轻响。
李平安放下听筒,走回地图前。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黑海之滨那些巨大的船坞,看到了设计局里堆积如山的图纸,看到了那些因为信仰崩塌和生计无着而迷茫的顶尖头脑。
一九八八年。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必须双线作战,甚至多线作战。
林雪晴在胡同深处,点燃一盏盏温暖人心的小灯,守护的是过往的荣光与道义。
而他,则要在国际格局即将剧变的暗涌中,布下棋子,目标直指未来强盛的基石——那些足以改变一个行业甚至一个时代的技术与人才。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它们无声地落在四合院的青瓦上,落在后海冰封的湖面。
京华岁暮,风雪夜归。
而一场跨越国界、没有硝烟的“抢收”战役,已在这一刻,悄然按下了加速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