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孙大洪差点喊出来，死死捂住嘴，喉咙里咕隆一声。他心脏狂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外面荒草丛里，那声音又响起来，更急，更慌，还带着哭腔：“是……是大洪吗？我……我是周勇！快……快让我进去！有东西追我！”

老吴也听出来了，猛地看向孙大洪，眼神里又是惊喜又是紧张。小豆子更是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孙大洪强迫自己冷静。他凑到缝隙边，压着嗓子，用最低的声音回应：“周勇？你一个人？后面跟着什么？”

“……就我一个！”周勇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后面的……是那些鬼东西！它们就在附近！快开门！”

孙大洪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外面。除了那片晃动的草丛，暂时没看到别的动静。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更浓了。

“看到你右前方那个石头缝没？枯藤挡着的！快进来！”孙大洪低喝，“小心点，别弄出大动静！”

话音未落，荒草丛猛地分开，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直奔石龛入口！正是周勇！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烂，脸上、手上全是擦伤和血道子，一条腿好像也瘸了，跑起来一高一低，但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乎是扑到了石龛入口前。

孙大洪和老吴立刻伸手，一左一右，抓住周勇的胳膊，猛地将他拽了进来！枯藤被扯得哗啦作响，几片枯叶飘落。

周勇一头栽进石龛，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眼神涣散，脸上除了恐惧还是恐惧，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怖中回过神来。

“快！把口子遮好！”孙大洪急道。老吴和小豆子手忙脚乱地把被撞开的枯藤和灌木枝条重新拉扯好，尽量恢复原状。

石龛里光线更暗了，弥漫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孙大洪蹲到周勇身边，抓住他肩膀，低声道：“周勇！周勇！看着我们！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周勇被晃了几下，涣散的眼神才慢慢聚焦，看清了孙大洪、老吴和小豆子，又看到了角落里昏迷的赵煜、陈兴安和郭威。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半天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和鼻涕混着脸上的血污一起流下来。

“水！”孙大洪对小豆子说。小豆子连忙把剩下最后一点底子的水囊递过来。孙大洪小心地给周勇喂了两口。

冰凉的水下肚，周勇好像才终于还了魂。他猛地抓住孙大洪的胳膊，手指掐得死紧，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死了……都死了……吴大夫……还有他带的两个伙计……全死了！被……被那些东西撕碎了！”

孙大洪心里一沉。吴大夫？陈副将府上那个？周勇真的接触到了？

“别急，慢慢说，从头说！”孙大洪尽量让声音平稳，按住周勇发抖的手，“你找到观测站了？西边那个？”

周勇剧烈地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西边……假的！是陷阱！我们刚到附近……就、就被埋伏了！不是兵，是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身上长着瘤子，动作快得吓人！吴大夫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就……”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后怕：“我……我躲在个破水缸里，听着外面……听着他们被……被吃掉……”他打了个寒颤，说不下去了。

“然后呢？你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找到这里的？”孙大洪追问。

周勇平复了一下呼吸，断断续续道：“那些东西……吃饱了，好像就散了。我等了不知道多久，才敢爬出来……吴大夫他们……只剩骨头和碎布了……”他脸上肌肉抽搐，“我……我想着不能回去，你们还在石室等着……就、就摸索着，想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路或者线索。结果在一个塌了半边的屋子里，找到点东西……”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包裹。布上沾满了黑泥和暗红色的血迹。他解开布包，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个扁扁的、生锈的铜制腰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图案和字；一小卷用油纸勉强裹着的、边缘焦黑的图纸碎片；还有……一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的……像是矿石，又像是某种东西风干后的块状物，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微弱的、铁锈和甜腥混合的怪味。

“腰牌是吴大夫身上找到的……图纸是在那屋子灰堆里扒出来的，就剩这点儿了……”周勇指着那暗红色块状物，“这个……是我逃的时候，慌不择路，掉进一个地缝里，手乱抓，摸到的……摸着像石头，但又有点软……我、我就带上了。”

孙大洪的目光落在那暗红色块状物上。那东西看着就让人不舒服，颜色暗沉得像凝结的血块，形状不规则，表面有些地方还泛着一点诡异的油脂光泽。他谨慎地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拿起那铜腰牌看了看。腰牌上的图案已经磨损得厉害，但还能勉强看出是某种官府的标记，背面刻着一个“吴”字。确实是吴大夫的东西。

他又小心地展开那卷焦黑的图纸碎片。纸很脆，边缘一碰就掉渣。上面用墨线画着一些简单的、像是建筑结构的线条，但大部分都烧糊了，看不清。只有一角，似乎画着一个向下的阶梯，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墨迹晕染，但依稀能辨出是“东墙”二字。

东墙！和之前陈兴安昏迷前说的对上了！这图纸碎片，很可能就是指向真正观测站的线索！

孙大洪心头震动，连忙问：“这图纸，还有别的吗？上面有没有画具体入口？”

周勇摇头：“没了……就这一片，还是我拼命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的……屋子像是被人故意烧过。”

孙大洪又看向那暗红色块状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那东西的表面。

触感很奇怪。不完全是石头的那种硬，有点韧，又有点……弹？像风干了的肉，又像某种劣质的蜡。冰凉，带着滑腻感。指尖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好像这玩意儿天生就让人不想靠近。

（就在孙大洪的指尖触碰到这暗红色块状物的瞬间，昏迷中的赵煜，左手腕处那每日一次的固定感应，完成了轮换。一些混乱、晦暗、带着不祥意味的碎片信息，沉入他意识底层：【高浓度……生物质残留……强制凝结……不稳定载体……负面情绪附着……接触可能导致精神紊乱……】）

孙大洪自然毫无所觉。他只是觉得这东西邪门，不像是寻常物件。他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指尖那若有若无的滑腻感。

“这东西……你捡到的时候，旁边还有什么？”孙大洪问。

周勇茫然地想了想：“地缝里黑乎乎的，就摸到这个……别的都是碎石烂泥。那地缝好像挺深，不知道通到哪里。”

孙大洪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把腰牌、图纸碎片和那暗红色块状物重新用破布包好，放在一边。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然后呢？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路上遇到那些灰黑色的东西了？”孙大洪把话题拉回最紧迫的问题。

周勇脸上又露出恐惧的神色：“我……我拿着这点东西，想往回走，可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定远关里全乱了，到处是喊杀声，还有那些发狂的士兵见人就砍……我只能往人少的地方躲，稀里糊涂就跑到这片废墟附近。结果……结果就撞上刚才那两只！”

他身体又开始发抖：“它们……它们从一堆石头后面扑出来！我拼命跑，腿就是那时候摔瘸的……差点……差点就被追上了！幸亏我看到这边好像有个石缝，就拼死冲过来了……”

原来刚才那场猎杀，周勇就在附近，眼睁睁看着那个陌生人被撕碎！难怪吓成这样。

孙大洪拍了拍他肩膀，既是安慰，也是确认他伤势。周勇身上多是皮外伤和擦伤，腿上扭得不轻，但没伤到骨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石室里……怎么样了？赵公子他们……”周勇缓过气，这才有精力看向角落里的伤员，一看之下，脸色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