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比右手更僵硬,更不听使唤。他几乎用尽了“意念”的全部力量,才感觉到左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了一点点,手指艰难地弯曲,想要探入怀中。
孙大洪一直死死盯着他,立刻发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连忙小心地帮忙,轻轻掀开赵煜工装外套的一角。
借着外面土墙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天光(天好像又亮了一点点?),孙大洪看到,赵煜左胸口下方的内袋位置,鼓鼓囊囊的,好像塞着什么东西。他小心地探手进去,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边缘圆润的物件。
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是那块金属铭板——星纹谐振导引图!
这东西一直由孙大洪收着,什么时候被赵煜拿过去、塞进怀里的?是在观测站大厅?还是在昏迷中无意识的动作?
此刻,这块铭板入手冰凉,表面那些星纹图案黯淡无光,但在它被掏出、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来自冰茧和外面混乱地脉(如果还有的话)的微弱残余能量场时,板身竟然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同时,板子背面的空白处,似乎有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更让孙大洪心惊的是,当铭板靠近赵煜胸口的冰茧时,那冰茧的光芒,似乎也与之呼应般地、极其微弱地明暗变化了一下!冰茧内部那剧烈的、紊乱的搏动,好像也……稍微“规律”了那么一丝丝?
难道……这铭板,不仅能指示方向,还能……影响这冰茧?或者,和赵煜现在这诡异的“冰封”状态有关?
“铭板……”孙大洪将铭板轻轻放在赵煜手边,低声道,“赵煜,是这个吗?你想拿这个?”
赵煜无法回答。但他左手的指尖,在铭板放下的瞬间,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冰凉的板面。
就在指尖与铭板接触的刹那——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如同微弱电流般的刺激感,顺着指尖,瞬间传遍赵煜几乎麻木的躯体!与此同时,他混沌的意识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激活”!
一些更加清晰、但也更加破碎杂乱的“信息流”,强行挤进了他濒临溃散的意识:
断断续续的星图轨迹……闪烁不定的能量节点标记……模糊不清的结构剖面图……还有几个不断重复、扭曲变形的字符,像是某种……操作指令片段?或者……警告?
这些信息大多残缺不全,无法理解。但其中,有一小段相对“稳定”的画面,反复出现:那是一个复杂的、多层嵌套的环形结构内部透视图,结构中央有一个明显的、类似“冰茧”形态的物体放置位,周围连接着许多管道和能量线。画面旁边,有几个扭曲但依稀可辨的字:
“……‘恒温维生阵列’……‘惰性能量循环’……‘聚晶炉附属单元’……”
聚晶炉!附属单元!
赵煜残存的意识猛地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这东西……是聚晶炉的一部分?是用来维持类似“冰茧”状态的东西?
那么……黑山旧矿区的聚晶炉遗址里,很可能有能稳定甚至加强赵煜当前状态,或者提供后续处理方案的设备!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一丝明确的方向!
他拼命想传递这个信息。手指在铭板上无意识地划动,喉咙里嗬嗬作响。
孙大洪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和反应,脑中飞速转动。铭板的反应,赵煜的反应,冰茧的异动,还有之前中枢提到的“聚晶炉”……这一切,似乎隐隐串联了起来。
“黑山……聚晶炉……能帮你?稳定这个?”孙大洪试探着,指着冰茧问道。
赵煜的指尖,在铭板上,极其艰难地、却是明确地,敲击了两下。
成了!他听懂了!他在回应!
孙大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有方向了!不再是盲目的逃亡,而是有明确目的地的求生!尽管那目的地同样遥远而危险,但至少,有了一个“为什么”要去。
“明白了!”孙大洪重重握了一下赵煜冰凉的手,“撑住!我们想办法去黑山!”
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剧烈的撞击,猛地轰在土墙上!整个夹壁道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夯土簌簌落下!同时,外面传来了那只侵蚀体更加狂暴、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痛楚和狂怒的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撞击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大!
“墙要塌了!”周勇惊恐地叫道。
孙大洪脸色剧变。赵煜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意识,似乎也被这剧烈的震动和危机感冲击,胸口冰茧的光芒再次急促闪烁起来,内部那黑色的核心冲撞得更加疯狂!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可往哪儿走?外面至少有两只(可能更多)被激怒的侵蚀体堵着!
孙大洪的目光,猛地落在那块星纹铭板上,又看向赵煜胸口剧烈闪烁的冰茧。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如同最后的赌博,在他心中成形。
他抓起铭板,将它紧紧贴在赵煜胸口的冰茧之上,同时低吼道:“赵煜!如果这板子真和这玩意儿有关……想办法!让它……让它再亮一次!像刚才那样!把外面那些东西……吓退!”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赵煜还能不能做到,甚至不知道强行激发冰茧会不会导致它提前破碎。
但这是他们唯一可能的机会了!
赵煜的意识在剧震和冰茧内外的双重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会倾覆。但孙大洪的话,和紧贴在冰茧上的铭板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冰凉“共鸣感”,像两根钉子,死死钉住了他最后一点清醒。
去黑山……活下去……
他用尽最后、也是全部的“意念”,不再去尝试控制身体,而是将自己那团微弱、混乱、濒临破碎的意识,不管不顾地、狠狠地“撞”向胸口那片冰寒与剧痛的源头——撞向那冰茧,撞向那被封印的黑暗,也撞向紧贴其上的铭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
冰茧,连同紧贴其上的铭板,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刺目、更加冰冷、带着奇异星纹波动的炽白光芒!
光芒瞬间穿透了土墙的缝隙,照亮了外面昏暗的废墟!
“嗷——!!!”
墙外,传来了侵蚀体们更加凄厉、充满恐惧和巨大痛苦的疯狂嘶吼!撞击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慌乱退却的脚步声和拖曳声!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微弱的乳白冷光。铭板也重新变得冰凉安静。
但墙外的威胁,似乎暂时……退却了?
夹壁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土石落地的簌簌声。
孙大洪看着光芒熄灭后、脸色似乎更加灰败、但胸口冰茧搏动却奇迹般地稍稍平稳了一点的赵煜,又看了看手中那块仿佛耗尽了某种“力量”、变得格外冰凉的铭板。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恐怕是赵煜拼尽了一切,甚至是赌上了冰茧的稳定性换来的。
时间,更加紧迫了。
“走!”孙大洪嘶声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上所有东西!趁现在,离开这里!去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