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没多问,只是伸出三根手指:“下房,一间一天三十文,两间六十,先付钱。”
价格不便宜,但此刻也顾不上了。赵煜示意若卿付了三天房钱。掌柜的收了钱,才慢悠悠地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后院角落:“最里面那两间,安静。不过……”他瞥了一眼王校尉,“别死屋里,晦气。”
张老拐独眼一瞪就要发作,被赵煜用眼神制止了。
房间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但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屋顶和墙壁。几人将王校尉安置在一张床上,赵煜几乎是被扶到另一张床上躺下的,一沾床铺,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便席卷而来。
“夜枭……”赵煜声音微弱,“你去镇上打听一下,有没有别的郎中,或者……有没有关于西北方向,特别是‘镜湖’的消息。小心点。”
夜枭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若卿打来冷水,再次为赵煜清理换药。伤口依旧红肿,低热持续,情况不容乐观。她又去看王校尉,喂他服下了最后一包林大夫给的药粉。药粉效果还在,王校尉的躁动被压制下去,但呼吸更加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
张老拐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独臂挥舞着:“妈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看着老王……”
就在这时,客栈伙计送来一壶开水和一些粗茶叶。那伙计年纪不大,眼神倒是灵活,放下东西后,目光在昏迷的王校尉和虚弱的赵煜身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对看起来最好说话的若卿道:“这位姑娘,你们那位朋友……怕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吧?镇东头的刘半仙专治这个,就是价钱贵点。还有啊,最近镇上不太平,听说西北边山里不太平,有吃人的黑瞎子(黑熊)出没,还闹邪乎事,好几拨进去采药打猎的都没回来,你们要是往那边去,可得小心。”
伙计说完,也不多待,转身就走了。
信息杂乱,但透露出几个关键点:镇上有“专业人士”可能处理王校尉的情况(虽然听起来不靠谱);西北方向确实危险,不仅有猛兽,还有“邪乎事”。
若卿把伙计的话转述给赵煜。赵煜闭着眼,眉头紧锁。刘半仙?他是不信的,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西北的危险也在预料之中,只是“邪乎事”这个词,让他本能地联想到了蚀力。
傍晚时分,夜枭回来了。他带回的消息更具体些:“镇上有三个郎中,另外两个一听症状,跟之前那个反应差不多,直接拒之门外。关于‘镜湖’,问了几个人,都说不清楚,只有一个老猎户提过一嘴,说是在西北更深处的群山里,有个地方叫‘月亮泡子’,水清得像镜子,但那是几十年前的叫法了,现在没人去,都说那地方邪性,靠近的牲口都会发疯。还有,”夜枭顿了顿,“我回来时,感觉有人跟着,但对方很警觉,拐个弯就不见了。”
有人跟踪!众人心头一紧。是陈擎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王校尉濒死,赵煜重伤未愈,前路不明,暗处还有眼睛盯着。
房间里一片死寂。绝望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张老拐猛地站起来,独眼里布满血丝:“不能干等着!我去找那个什么刘半仙!死马当活马医!”
“老拐!”赵煜想阻止,却一阵剧烈咳嗽。
“殿下!没时间了!”张老拐吼道,“老王等不起!您也等不起!总得试试!”说完,他不管不顾,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若卿想追,又被赵煜的咳嗽绊住。
赵煜咳得撕心裂肺,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张老拐说得对,他们没时间了,必须冒险一试。他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王校尉,又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冷的星枢盘碎片。
落霞镇,只是第一站,却已如此艰难。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夜色渐浓,透过破旧的窗纸渗进来。客栈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在这陌生的城镇,简陋的房间里,希望与绝望交织,等待着张老拐带回未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