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声!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们来时的通道里,朝着这边靠近!
胡四反应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猛地转身,将赵煜和背上的疤子护在身后,提灯和斧子同时指向黑暗的通道!赵煜也立刻将暗金方盒从门上抠了下来(出乎意料地轻松,又是“咔嗒”一声轻响),塞回怀里,强撑着靠在门边的岩壁上,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来处。
灯光照向通道深处。
一个身影,正踉踉跄跄地、扶着岩壁朝这边挪动。身影很矮小,动作僵硬,走得很慢,似乎受了不轻的伤。等走近了些,灯光照亮那人的脸——是之前跟在王头儿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只是此刻他满脸血污,左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耷拉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绝望,身上的背包不见了,武器也只有一把断了一半的匕首握在还算完好的右手里。
他看到灯光和严阵以待的胡四时,明显吓了一跳,脚下不稳差点摔倒,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和哀求的光芒,嘶哑地喊道:“别……别杀我!救……救命!后面……后面有东西追来了!”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嘶吼,以及沉重的、快速逼近的脚步声!那声音……有点熟悉,又带着一种更加疯狂的味道!
是另一头怪物?还是……王头儿那队人遭遇的东西追过来了?
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到胡四脚边,瑟瑟发抖。
胡四脸色铁青,看了一眼重伤的赵煜和昏迷的疤子,又看了一眼那扇打不开的诡异大门和身后唯一的通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还多了个累赘!
“什么东西追你?”胡四厉声问,同时将提灯的光柱死死锁定通道方向,能看到远处黑暗中有个庞大的影子正在快速逼近,腥风扑面!
“不……不知道!”年轻人哭喊道,“像熊……又像……又像披着铁甲的怪物!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王头儿他们……他们都被……都被撕碎了!就我跑得快……”
他的话被通道里骤然逼近的恐怖嘶吼打断!一个比之前那头改造熊更加庞大、浑身覆盖着暗沉金属板和骨刺、眼中燃烧着骇人红光的畸形怪物,猛地从黑暗中冲出,张开流淌着腥臭涎水、布满獠牙的巨口,朝着灯光下的众人扑来!
“躲开!”胡四暴喝一声,一把推开脚边的年轻人,自己也拖着赵煜向门侧紧急闪避,同时挥起攀爬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扑来的方向狠狠掷出!他没法背着疤子近身搏杀,只能希望这一掷能阻它一阻!
斧子旋转着砸在怪物肩胛的金属板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迸出一溜火星,却只是让怪物冲势微微一顿,连皮都没破!怪物更加愤怒,红眼锁定胡四,粗壮的前肢横扫而来,带起的腥风几乎让人窒息!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靠在门边的赵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星纹薄片,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它狠狠拍向了嵌在门上、还没来得及取下的暗金方盒中央那个空荡荡的镶嵌槽!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会不会引发灾难,但这是唯一可能制造变数的机会!薄片与方盒都是前朝遗物,都与这扇门有关,都与那地底深处的“咚咚”声隐隐共鸣!赌了!
“啪!”
薄片精准地贴在了方盒中心的凹陷处,严丝合缝!紧接着——
“嗡——!!!!!”
一声低沉、恢弘、仿佛来自远古的金属嗡鸣,猛然从门上爆发出来!不是巨响,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震撼力!以暗金方盒为中心,门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同心圆纹路,瞬间亮起了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迅速蔓延过整扇门板,将深灰色的门映照得如同白昼!
扑向胡四的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嗡鸣震慑,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血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和……困惑?
而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间,赵煜感觉怀里的星纹薄片像是被彻底“激活”了,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磅礴、都要精纯、但也更加狂暴难以驾驭的奇异能量,通过他与薄片接触的掌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呃啊——!”赵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撞在岩壁上,眼前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银白光芒充斥,耳中只剩下那恢弘的嗡鸣和体内能量奔流的轰鸣!星纹薄片在镶嵌槽内疯狂震动,光芒大放,仿佛要将自身积存了数百年的能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门,依旧紧闭。
但门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嗡鸣声越来越响,整个通道都在随之微微震颤!碎石和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那头怪物似乎被这异象彻底激怒,也可能是光芒刺激了它,短暂的迟滞过后,它发出更加暴戾的咆哮,不再理会胡四,转而将猩红的目光投向了靠在门边、浑身被银白光芒包裹、似乎失去了抵抗能力的赵煜!
它人立而起,抬起那只缠绕着破碎金属、带着利爪的恐怖前肢,朝着赵煜的头颅,狠狠拍下!
“殿下——!!!”胡四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怪物庞大的身躯和横扫的尾巴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爪落下!
就在这生死一瞬——
“喀啦啦啦……”
一阵沉重、艰涩、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巨大齿轮和铰链开始转动的巨响,猛然从门后传来!淹没了怪物的咆哮,压过了通道的震颤!
那扇紧闭的、散发着刺目银光的深灰色巨门,在两股狂暴能量(星纹薄片的释放与门内未知机制的响应)的冲击下,中央那条严丝合缝的缝隙处,猛然向内崩开了一道巴掌宽的、闪烁着紊乱能量流光的缝隙!
一股远比门外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寂与浩瀚气息的狂风,从门缝中呼啸而出!
门……开了?!
不,不是正常开启,更像是内部的某种平衡被狂暴能量强行打破,导致封闭结构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的裂隙!
怪物的巨爪拍在了赵煜头侧迸发的紊乱银白光流和门缝冲出的狂乱气流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竟被那混乱而强大的力量推得向旁一偏,狠狠拍在了旁边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赵煜被气浪和飞石冲击,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贴着岩壁软软滑倒,意识陷入一片银白与黑暗交织的混沌。最后的感觉,是掌心那枚似乎与他血肉短暂连接、又骤然断开、变得滚烫的星纹薄片,以及门缝后那片无法形容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时空的绝对黑暗与寂静。
胡四趁怪物被震退、门户洞开(虽然只是一道极不稳定的缝隙)的刹那,爆发出了全部的潜能!他一把抓起地上吓傻了的年轻人,另一只手拽住赵煜的胳膊,用肩膀顶着昏迷的疤子,朝着那闪烁着危险光芒、不知通向何处的狭窄门缝,拼死冲了过去!
怪物甩了甩拍疼的爪子,发出狂怒的嘶吼,转身再次扑来!
胡四拖着三个人,在最后一刻,挤进了那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能量乱流嘶吼的门缝!
“轰——!!!”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门后黑暗的瞬间,失去了持续能量灌注(赵煜昏迷,连接中断)的门上银光骤然熄灭,那道不稳定的缝隙在一声巨大的闷响和无数碎石崩落声中,猛地重新闭合!将怪物疯狂的撞击和咆哮,死死关在了门外!
门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和一片死寂。
只有胡四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和背上疤子、手里拖着的赵煜与年轻人微弱的声息,证明着他们还活着。
冬月二十一,深夜。
在这地底废墟的最深处,一扇尘封不知多少年的门,被以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代价惨重,前途未卜。
距离十日之约,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