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刻起身,猫着腰,借着枯草的掩护,朝着西北方向疾行。身后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呼哨声,但距离还远。
一口气跑出两三里地,直到确认甩开了追兵,众人才放缓脚步,找了处背风的土沟暂时歇脚。
“妈的,根须都会打埋伏了。”疤脸汉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邪性。”
陈先生喘着气,从怀里摸出水囊灌了两口,才道:“恐怕不只是埋伏。那些根须的攻击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三个骑兵。我怀疑,他们身上可能携带了某种能刺激根须的‘标记物’,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诱饵’。”
“诱饵?”周勇皱眉。
“嗯。”陈先生点头,“令牌势力想清剿这片区域的根须,或者测试他们对根须的控制能力,于是派小队巡骑带着标记物在特定路线巡逻,引诱根须出来攻击,然后他们的大队人马可能就在附近埋伏,准备围剿或者捕获根须样本。”
这个推测让众人都沉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令牌势力对蚀力和根须的研究与控制,恐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不管怎样,这对我们是好事。”郭威沉声道,“他们注意力被根须吸引,我们反而更容易穿过去。继续赶路,中午前必须穿过前面那片碱地。”
队伍再次启程。
越往西北走,地面越荒凉。草木几乎绝迹,只剩下裸露的、泛着白霜的盐碱地,踩上去“嘎吱”作响,鞋底很快糊上一层白沫。空气干燥得厉害,风吹在脸上像砂纸在磨。最麻烦的是方向难辨——四周景色几乎一模一样,全是白茫茫一片,只有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的黑色山影能勉强作为参照。
郭威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用手里的短刀在碱壳上刻个标记,或者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他走得稳,但额头也见了汗。在这种地方迷路,下场比遇上敌人还惨。
约莫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低洼的盆地。盆地中央,居然有一小片顽强存活的、枯黄发黑的芦苇丛,旁边还有个已经干涸见底、只剩一圈白色盐渍的小水潭。
“在那歇一刻钟。”郭威指向芦苇丛,“可以挡挡风。”
众人走近芦苇丛。枯死的芦苇杆子有两人高,密密麻麻,进去后视线立刻被遮挡。但好歹能避开些刀子似的风。
赵煜找了处还算干燥的地方坐下,刚拿出水囊,就听见旁边传来疤脸汉子“咦”的一声。
“这啥玩意儿?”
众人看去。只见疤脸汉子用刀尖从一丛特别茂密的芦苇根底下,挑出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块石头,又像是一坨干涸的、硬化的泥巴。表面坑坑洼洼,沾满了碱土和白霜。但奇怪的是,在它某个凹陷处,隐约嵌着点什么——一小片暗绿色的、像是玉石又像琉璃的碎片,碎片边缘很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疤脸汉子用刀背敲了敲那东西,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死沉死沉的。”
陈先生凑过去,小心地把那东西拿起来,拂去表面的碱土。暗绿色的碎片露出来更多,能看到碎片内部有极其细密的、蛛网般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居然微微发着光。
“这是……”陈先生仔细辨认着碎片上的纹路,“像是某种……能量导流板的碎片?前朝的工艺。但怎么会嵌在这泥疙瘩里?”
他尝试着用手指抠了抠那块暗绿色碎片,纹丝不动,嵌得极深。他又掂了掂整个泥疙瘩,重量确实异常。
“砸开看看?”疤脸汉子提议。
陈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疤脸汉子把泥疙瘩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举起刀背,用力砸了下去。
“砰!”
泥疙瘩应声裂成几瓣。里面露出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巴。而是一个锈蚀得极其严重、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容器,约莫碗口大小,扁圆形。刚才那块暗绿色的碎片,就是嵌在这容器表面的一个凹槽里,像是被巨力砸进去的。
容器本身已经锈穿了,透过破洞能看到里面是空的,只剩下一层黑乎乎的、像是油脂又像是胶质的残留物,早已干涸硬化。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容器底部——那里刻着一个清晰的标记: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下方是三道波浪线。
这个标记,赵煜见过。在郭威得到的那块“战痕木牌”上,也有类似的符号。
“前朝军中的东西……”郭威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标记,“箭头向下,波浪线……代表‘水下’或者‘地脉’?这容器,难道是装某种地脉相关物质的?”
陈先生没说话,他正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容器内壁刮下一点黑色残留物,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
“是‘锢灵胶’。”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前朝方士用来封存易挥发、易散逸的特殊能量液体的密封材料。这东西……原本里面装的,恐怕不是寻常之物。”
他看向赵煜:“协理,你感觉一下?”
赵煜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左手,轻轻按在那个锈穿的金属容器上。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冷锈铁的瞬间——
**左手腕内侧,那已经沉寂了许久的温热感,如同被点燃的炭火般骤然涌现!**
这一次的感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皮肤下的金色细丝疯狂跳动,仿佛要破体而出。而怀里的钥匙,也同时发出灼热的脉动,与手腕的感应激烈共鸣。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闭目凝神。
【物品识别:锢灵胶残壳——《只狼:影逝二度》“噬神”相关物品在载体彻底锈蚀、内容物完全挥发后的残留物】
【效果:原为封存“噬神”之力的特殊容器,因年代久远、锈蚀破裂,内容物(不稳定液态记忆/能量)已完全逸散,仅剩的“锢灵胶”残壳与碎片化的导流板仍保留极微弱的“信息吸附”与“环境记录”特性。置于能量场紊乱处可能自行记录周围能量波动片段,但无法主动释放,需特殊仪器读取。效果几乎无法利用。】
【发现者:疤脸汉子(于碱地芦苇丛根部发现)】
【合理化解释:前朝某次失败的地脉能量提取/封存实验中,用于承载危险能量液体的特制容器残骸。实验失败后容器被遗弃,在漫长岁月中锈蚀、掩埋,其内部封存的危险能量早已自然逸散或降解。】
感应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退。赵煜睁开眼,额头已经见了汗。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无数混乱、尖锐、充满痛苦与疯狂的呓语碎片,从那个早已空了的容器里渗透出来,但转瞬即逝,什么也抓不住。
“怎么了?”周勇注意到他的异样。
赵煜摇摇头,没多说。他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锈铁和暗绿色碎片,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重。又一个前朝遗物,又一次指向地脉能量,又一次记录着失败的、危险的实验。
东南鬼哭坳的“潜渊阁”,雾吞口下的“地脉调节总枢”,还有这些散落在荒原各处的实验残骸……前朝人到底在北境的地脉上,做了多少疯狂的事情?
“这东西……没用了。”陈先生最终下了结论,但他还是把那些碎片和锈铁小心地收集起来,用布包好,“不过上面的纹路和那个标记,以后或许能对照着查出点什么。”
歇息时间到了。众人收拾心情,重新上路。
走出芦苇丛,眼前依旧是望不到边的白茫茫碱地。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碱尘,打在脸上生疼。
赵煜回头望了一眼东南方向。高顺和夜枭,现在应该已经到鬼哭坳了吧?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雾吞口之行,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只知道,怀里的钥匙在跳,手腕的金丝在烧,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还剩四天。
他转过身,跟上队伍的步子,踩进前方那片未知的、白得刺眼的荒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