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道黑得跟墨汁似的,比之前那个矮洞还邪乎。周勇打头,手里那点可怜的火折子光,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掉。脚下不再是松软的土,是冰冷、湿滑、还带着点黏腻感的某种材质,像是石头,又像是金属上长了厚厚的苔藓,踩上去直打滑。
空气里的味道更冲了。那股子陈旧的金属锈味混着机油的酸气,还有苔藓的甜腥,搅和在一起,直往人脑门里钻,熏得人头晕。
赵煜走在中间,右手疼得已经没知觉了,整条胳膊木木的,像根不属于他的木头棍子吊在肩膀上。他只能把郭威给的直刀插在腰后,用左手扶着湿冷的洞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胸口钥匙的搏动倒是平稳了些,但那股灼热感一点没减,像个揣在怀里的暖炉,烫得人心慌。
陈先生走在最后,拄着他的树枝拐棍,喘气声很重。他肩伤没好利索,这一路折腾下来,脸色比赵煜还难看。但他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洞壁——上面偶尔能看到一些镶嵌在石壁或者金属里的、早已黯淡无光的导能线路残迹,还有零星几个模糊的、前朝制式的指示符号。
“这通道……不是天然形成的。”陈先生哑着嗓子说,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嗡嗡回响,“是前朝人挖的,用来连接各个地脉节点和主控设施的维修或者应急通道。看这些线路走向……咱们现在,恐怕是在地脉网络的主体结构内部穿行。”
在地脉内部穿行?这个念头让赵煜后背发凉。他能感觉到脚下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但连绵不绝的震动,像是某种庞大无比的东西在缓缓脉动。空气里弥漫的能量感也越来越强,不是蚀力那种阴冷腐蚀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宏大、更厚重、也更……混乱的压迫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还有多远?”周勇在前面问,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惊扰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钥匙只是指引方向,可没说距离。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终于有了变化。通道开始变宽,顶部也高了起来。两侧的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镶嵌在墙体里的透明观察窗——或者说,曾经是观察窗。现在那些厚重的透明材料大半都碎了,裂成了蛛网状,或者被厚厚的、暗绿色的矿物结垢覆盖,看不清外面。
偶尔有几扇还算完整的,透出外面一片朦胧的、暗红色的光。那光不是静止的,像水流一样在缓缓涌动,偶尔还有粗大的、暗影一样的东西飞快地掠过。
“外面……就是地脉能量流?”陈先生凑到一扇破了一半的观察窗前,眯着眼往外看,声音里带着惊悸,“这么狂暴……当年到底是怎么控制和引导的?”
赵煜也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让他头皮发麻。窗外是近乎无穷无尽的、粘稠如岩浆般的暗红色“光流”,缓慢而沉重地奔涌着,时不时激起骇人的漩涡和湍流。一些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暗影在光流中沉浮,像是某种能量凝聚成的怪物,又像是被裹挟进来的地底岩层碎块。整个景象,仿佛置身于某个狂暴的、液态的地心深处。
就在这时,他左手腕内侧,那熟悉的温热感,又一次极其微弱地浮现了。
这一次,感应非常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而且指向很奇怪——不是前方,也不是后方,而是……他们旁边,一扇完全被暗绿色结垢糊死的观察窗下方,墙角一堆不起眼的、像是维修垃圾的碎屑里?
赵煜停下脚步。周勇和陈先生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周勇警觉地按住刀柄。
赵煜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堆碎屑。感应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他走过去,用脚拨开上面一层浮土和碎石。
西,还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的黑色金属方块。方块表面坑坑洼洼,边角都磨圆了,像是被反复使用、丢弃、又不知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他弯腰,用左手捡起那个黑色方块。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某个侧面有几个极其微小的、像是插口的凹陷。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方块的瞬间,左手腕的温热感清晰了一瞬,随即消失。**
赵煜皱了皱眉。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探入方块——不是用钥匙能量,就是单纯的“关注”。
毫无反应。方块死气沉沉,就是个破铁疙瘩。
“这啥玩意儿?”周勇凑过来看了一眼,“废料吧?”
陈先生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材质……很特别,不是一般的铁或铜。重量也不对。”他试着用匕首尖刮了刮表面,刮下一层黑色的氧化层,露出底下暗哑的银灰色,“像是某种合金……前朝在精密仪器和能量传导部件上常用这种材料。”他检查那几个微型插口,“标准的四针接口,前朝小型便携设备常用的制式。但这东西……看不出原本是干什么的。”
他摆弄了半天,方块依旧毫无反应。“可能彻底坏了,或者……需要专门的‘钥匙’或者能源才能激活。”
赵煜看着那个黑色方块,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系统提示应该不会错,这东西肯定有点名堂,但怎么用?
他正想着,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周勇忽然低喝一声:“前面到头了!有门!”
众人立刻收起心思,快步上前。
通道在这里戛然而止,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镶嵌在金属框架里的圆形气密门。门是关着的,表面锈蚀严重,布满了撞击和刮擦的痕迹。门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需要双手转动的轮盘阀,阀杆锈死了,纹丝不动。门框上方,有一个黯淡的、刻在金属板上的标识:**“第七支点——主控连接通道。未经许可,严禁开启。”**
标识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危险”、“能量逆流”等字样。
“就是这儿了。”赵煜按住胸口,钥匙的搏动在这里达到了顶峰,灼热得几乎要烧穿衣服,“门后面,应该就是通往‘镇渊台’核心区域的正式通道。”
“怎么开?”周勇试了试那个锈死的轮盘阀,用上全身力气,阀门连晃都没晃一下,“锈死了,根本拧不动。”
陈先生检查了一下门框四周。“应该有备用开启机制。前朝这种重要设施,不会只留一个手动阀门。”他目光落在门框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被苔藓覆盖的金属面板上。
他用匕首刮掉苔藓,露出面板真容——上面有几个早已黯淡的指示灯,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带有数字和符号按键的输入板,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像是插槽的方形凹陷。
“密码或者权限卡开启。”陈先生苦笑,“密码咱们肯定不知道。权限卡……”他看向赵煜,“钥匙能试试吗?”
赵煜看着那个插槽,大小和形状,似乎……和怀里那把钥匙的头部有点类似?他掏出钥匙比划了一下,确实差不多。但钥匙是前朝最高级别的控制物,会用来开这种维修通道的门吗?他不知道。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小心翼翼地将钥匙头部对准插槽,尝试往里插。
插不进去。插槽内部似乎有防呆设计,形状不完全吻合。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直拿在左手里的那个黑色方块,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的震动,不仔细感觉根本发现不了。紧接着,方块侧面那几个微型插口附近,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晕,闪烁了两下,又熄灭了。
赵煜愣住了。他看看钥匙,又看看黑色方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他尝试着,将黑色方块侧面那个四针微型插口,对准钥匙柄部末端一个他之前从未在意过的、同样有四个极细小凹点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卡榫咬合的声音。
黑色方块,竟然严丝合缝地“卡”在了钥匙柄的末端!那感觉,不像后来装上去的,倒像是……它原本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就在方块卡合的瞬间——
钥匙整体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能量波动,从钥匙内部爆发出来!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大盛,甚至穿透了赵煜的衣襟,在昏暗的通道里投下晃动的光斑。
而那个黑色方块表面,那些坑洼之处,竟然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极其微弱的蓝色光芒,像是被钥匙激活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钥匙头部那多面体魂石的表面,浮现出一行行极其微小、飞速流动的、暗金色的陌生符号和数字,像是在自检,又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
“这……这东西是钥匙的扩展部件?”陈先生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还是……某种‘验证器’或者‘适配器’?”
没人知道。赵煜自己都懵了。他尝试着,将这把now“长了尾巴”的钥匙,再次对准门上的插槽。
这一次,钥匙头部严丝合缝地滑了进去!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尘封了数百年的机械齿轮开始咬合运转的声音,从厚重的门板内部传来。门框上那些黯淡的指示灯,有几个突然闪烁起暗红色的光,随即又变成稳定的绿色。那个锈死的巨大轮盘阀,内部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自动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