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库?前朝遗物?
赵煜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一直散发着稳定白光的琉璃管。管身好像……比刚才又温热了那么一丝丝?而且,当他下意识地将管口转向那铁皮柜子被挪开后、墙壁壁龛更里侧的阴影时,那柔和的白光,仿佛……轻轻地跳跃、闪烁了一下?
“后面!壁龛后面还有东西!”赵煜心头一紧,急声道。
孙大洪和老吴立刻用刀柄、用手,在壁龛内部和四周的墙壁上敲打、摸索。壁龛底是实的。可侧面的墙壁……
“空的!”老吴敲到壁龛右侧某处时,声音明显发空,带着点闷响。
两人用力推、按、抠。终于,孙大洪在壁龛右侧墙壁一块颜色略深、极其不起眼的石砖上,摸到了一个隐蔽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把手指头扣进去的凹陷。他咬牙发力,往里一扳。
“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壁龛右侧的墙壁,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尺见方,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往下走的狭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深层金属锈蚀气味的凉风,从洞口里“呼”地一下涌了出来。
而赵煜手中的琉璃管,白光陡然变得明亮、稳定,甚至微微偏转,光晕的核心,直直指向那幽深不知底的洞口!
找到了!
这洞口,八成才是通向真正的“节点”,或者李慕儿藏得更深的秘密!
“他娘的……这底下到底挖了多少坑……”孙大洪抹了把额头上不知道是累出来的还是惊出来的冷汗,看看那黑窟窿,又看看手里那无用的乳白色碎片,一咬牙,还是把那碎片捡起塞进怀里,“好歹是个前朝物件,说不定……万一呢。老吴,先把这盒子里还能看的破布什么的拿出去,看看能不能给陈副将垫垫或者擦擦!这位……小兄弟,”他看向赵煜,“你真要下去?这底下……”
赵煜看着那洞口,看看手里仿佛在“指路”的琉璃管,再想想外面快要油尽灯枯的陈兴安和郭威。他没得选。丝绢上的节点是唯一的盼头,李慕儿的线索引到这儿,琉璃管的反应也指向这儿。
“必须下去。”他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节点很可能就在
老吴拿起盒子里几片相对干净的绒布衬垫,匆匆返回外间。很快,外面传来周勇压低的询问声。
孙大洪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截珍藏的火折子,晃亮。那点微弱摇曳的光投进洞口,只勉强照见前面几级凿得歪歪扭扭、向下延伸的石阶,再往下,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我跟你下。”孙大洪把腰刀咬在嘴里,腾出手,又把那乳白色碎片往怀里揣了揣,“底下啥情况两眼一抹黑,多个人多个照应。老吴,你看好外头,门守住了!”
外头老吴闷声应了一句。
赵煜点点头,将发光的琉璃管举在身前当照明。这白光看着柔和,但在这种绝对的黑暗里,似乎比跳动的火光更能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能驱散一些潜藏在黑暗深处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那冰冷浑浊、带着铁锈和尘封土腥味的空气,忍着周身不适,率先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孙大洪举着火折子,紧随其后。
石阶又陡又窄,仅容一人佝偻通过,开凿得极为潦草,很多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稳住。向下爬了约莫二三十级,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急弯,前方空间豁然开朗了些。
火折子那点飘忽的光,和琉璃管稳定的白光,共同撕开了眼前的黑暗。
这是个比上头库房小很多的石室,大致呈圆形,直径约莫三四丈。石室正中央,是一个凸出地面约半人高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刻满了复杂到让人眼晕的、层层嵌套的凹槽和奇异符号,那些凹槽里嵌着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质,某些部分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琉璃管白光同源的淡蓝色荧光。整个石台,看起来就像个微缩的、精密无比的机关模型,或者……某种庞大能量装置的基座核心。
而在石台正中央,是一个碗口大小、深不见底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赵煜怀里那金属铭板上画的“辅助调谐枢纽原型机”的钥匙凹槽,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数倍。
石台基座的一侧,立着一根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柱子,柱子顶上有个倾斜的托盘。托盘里,端放着一本厚厚的、用某种黑色皮革装订的册子,册子旁边,还躺着一支短小的、明显是金属材质的……笛子?或者说“音管”?长度就一掌,粗细如拇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和几个小小的调节环。
赵煜手中的琉璃管,那稳定柔和的白光,仿佛有生命一般,静静地、坚定地照耀着石台中央那个深邃的凹槽。
孙大洪举着快要熄灭的火折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充斥着前朝顶尖造物气息的石室:“这……这就是那个‘节点’?”
赵煜走上前,目光首先被那本黑色册子吸引。他小心地拿起,册子入手沉甸甸的。翻开那坚韧的皮革封面,内页是某种微黄却极具韧性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工整而秀丽的前朝文字,夹杂着大量的示意图、复杂公式和能量回路解析。
开头几页,是一份日志。
“龙胤三十一年,霜降。
观测站‘渊瞳’次级脉管(编号癸-柒)能量泄漏加剧,污染扩散至‘定远关’北段武库区域。尝试常规封堵失败。奉命在此设置‘紧急疏导节点(武库点)’,作为最后应急手段。
节点核心采用‘谐振分流’原理,需以‘基准频率’(已封存于主钥)激发,并以足量‘龙胤之露’调和剂维持稳定。然,库存调和剂已近枯竭。
不得已,设计备用方案:以高纯度星纹者之血,混以未受污染之原生水(样本已留),再以此‘定音管’奏响‘地脉安魂曲’基础三音,可临时激活节点,产生弱化净化场,持续时间约一刻。然,对引导者负荷极大,慎用。
——李慕儿,天工院癸字科第七席。”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节点结构解析图、能量回路走向、详细操作步骤、以及触目惊心的风险警告。还有……那首“地脉安魂曲”基础三音的完整乐谱!谱子上清清楚楚标注着,必须使用托盘里那支金属音管,按照特定的指法和气息控制来演奏!
赵煜快速向后翻动。在某一页的角落,他看到了熟悉的、与丝绢上补注同源的娟秀字迹:
“若调和剂与星纹者血均不可得,万不得已时,可尝试以‘纯净能量结晶’碎裂之瞬时脉冲为引,配合‘定音管’奏响‘安魂曲’第一音(需极高精度tig),或可强行‘唤醒’节点基础回路三息,产生极微弱的净化涟漪,范围仅限石室。风险:极高概率引发能量反冲,损坏节点核心,操作者遭受严重神经冲击。
——慕儿补记,绝境备用。”
赵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星纹者血+未污染原生水+定音管奏三音=一刻钟弱化净化场。(他们找不到高顺,琉璃管里那点发光的“活性”水够不够?没人知道。就算够,缺了星纹者血这最关键的“药引”,这方案就是纸上谈兵。)
纯净能量结晶碎裂脉冲+定音管奏第一音=三息极微弱净化涟漪,范围仅限石室,高风险。(他们还有最后一枚结晶,有音管,有激活的净水管或许能当“未污染水”的参照……可那风险……)
两个法子,一个比一个残缺,一个比一个要命。
而石台中央那个凹槽……需要“基准频率”来真正激发,那是钥匙的功能。钥匙,还插在外面涵洞的锁止桩上。
李慕儿留下的,是一个绝望的、层层递减的应急方案。从完整操作,到残缺替代,再到最后的、近乎同归于尽的“唤醒”。
孙大洪也看清了册子上的内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肌肉抽搐着,最后化成一缕沉重的、几乎听不见的吐气。“……耍人。”他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不知是骂谁。
“上去。”赵煜把音管小心地插进怀里,和发光的琉璃管放在一处,又将李慕儿的日志册子塞进怀中另一侧,动作有些僵硬。他感觉右臂蚀力侵染的刺痛越来越尖锐,像是要凿穿骨头。胸口抓伤处的麻木里,也掺进了新的、带着热意的刺痛。“先把外面能用的东西归置下,看看陈副将和郭头儿。”
孙大洪点点头,没再多话,举着那即将燃尽的火折子,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陡峭粗糙的石阶,手脚并用地爬回上面的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