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赵煜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艰难的气音。他的眼皮再次颤动,比刚才明显得多,挣扎着,似乎想睁开,却像有千斤重担压着。
“公子?!”老吴又惊又喜,差点扑过去,被孙大洪一把拉住。
“别碰他!当心他胳膊!”孙大洪低吼,自己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赵公子?能听见吗?赵煜?”
赵煜的眼皮挣扎了好几下,终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起初是彻底的涣散和茫然,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洞的痛苦。但慢慢地,那空洞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清醒”的微光在艰难凝聚。他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似乎想看清周围,最终,模糊的视线落在了凑近的孙大洪脸上。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气音稍微连贯了一点,却依旧低哑破碎得难以辨认:“……石……头……远……”
孙大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急道:“石头?墙角那块?已经拨开了!用铁片子隔开了!你感觉怎么样?伤口……”
赵煜似乎想摇头,但连这个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到。他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又强行抬起,目光艰难地移向自己绑着星铁片的右臂,然后又极其费力地,转向石台中央那个凹槽的方向。
“……连……着……”他吐出两个字,气息弱得像游丝。
连着?什么连着?伤口和石头?还是……他和石台?孙大洪脑子飞快转动,结合之前陈兴安的呓语和李慕儿的记录,一个模糊的猜测浮现出来:赵煜身体里的蚀力,通过刚才结晶脉冲的“唤醒”,似乎和石台(或者说石台连接的脉管、甚至远处的钥匙)建立了一种极其脆弱、危险的联系。而那块血髓矿原石,又因为赵煜伤口的异变而被意外“激活”,成了这种联系里的一个不稳定的“中转站”或“放大器”。星铁片暂时干扰了石头和伤口的直接链接,但那种更深层的、赵煜与石台/脉管之间的联系,可能还在。
“你……你能感觉到那石台?感觉到……外面的钥匙?”孙大洪试探着问。
赵煜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右臂绑着星铁片的地方,皮肤下的深紫色阴影似乎又活跃地鼓动了一下,但被金属片死死压住。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那……那你能不能让那石台再做点啥?像刚才那样,弄出点动静,把外面那些鬼东西赶走?或者……把门封死?”孙大洪急切地问,虽然知道这要求近乎天方夜谭。
赵煜的眼睛闭上,又睁开,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做不到。刚才那一下,已经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他能保持一丝清醒,感知到那种危险的“连接”,已经是极限。
孙大洪眼中的希望之光黯淡下去。也是,赵煜现在这样子,能说句话都是奇迹。
就在这时,赵煜的目光,似乎极其偶然地,扫过了孙大洪怀里——那里塞着刚才那个从陈兴安身上找到的小皮袋,一角露在外面。
赵煜那涣散的眼神,在触及那陈旧皮袋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弱地……凝滞了那么一刹那。不是因为认出那是陈兴安的东西(他可能根本没看清),而是仿佛……那皮袋本身,或者皮袋里某个东西的“存在”,与他此刻某种极其微弱、混乱的感知,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比蛛丝还细的……“共鸣”?
孙大洪注意到了赵煜目光那微不可察的停顿,心中一动,立刻掏出那个小皮袋,在赵煜眼前晃了晃:“赵公子,你认识这个?陈副将身上的。”
赵煜的目光随着皮袋移动,眼神依旧涣散痛苦,但孙大洪感觉,他那残存的、混乱的感知,似乎真的被这皮袋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一点点?或者说,干扰了一点点?
孙大洪想起刚才自己碰到骨片时那古怪的微麻感和模糊概念。难道……这废品一样的东西,对赵煜现在的状态有某种意想不到的影响?是因为赵煜身上那异变的蚀力,也算是一种“能量频率”?而骨片里残留的东西,对特定频率敏感?
他顾不上多想,死马当活马医,立刻解开皮袋,取出那枚灰扑扑的骨符,小心地凑近赵煜。
骨符靠近赵煜绑着星铁片的右臂伤口时,毫无反应。靠近他额头、胸口,也没反应。就在孙大洪几乎要放弃时,他无意中将骨符靠近了赵煜左手腕内侧——那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就在骨符贴近赵煜左手腕皮肤的瞬间——
骨符表面,那几个扭曲的刻痕中心,极其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淡淡的灰白色光晕!如同萤火虫最黯淡的尾光,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赵煜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痛苦和一丝奇异清醒的闷哼!他原本涣散痛苦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似乎凝聚了那么一丁点!
更让孙大洪骇然的是,赵煜左手腕内侧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灰白光晕刺激到了,也极其微弱地……回应般地鼓动了一下!那感觉,和右臂蚀力侵染的鼓动有些相似,但又似乎更加……内敛、隐晦,而且位置更深,更像是在骨头附近?
这变化来得快去得也快。骨符上的灰白光晕熄灭了,赵煜眼中的那丝凝聚也迅速消散,重新被痛苦和虚弱占据。左手腕下的异常鼓动也平息下去,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孙大洪看得真切!这骨符……这看似无用的骨符,竟然真的对赵煜有反应!而且似乎刺激到了他身体里某种……更深层的、不同于右臂蚀力的东西?
那是什么?赵煜身体里还藏着别的秘密?和那把钥匙有关?和他能干扰“母体”有关?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孙大洪心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门外,沉重的撞击声终于响起!
“砰!”
是身体撞在包铁木门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伴随着更加狂躁的嘶吼。
“它们开始撞门了!”老吴嘶声喊道,用身体死死顶住堆在门后的杂物。
小豆子也尖叫着扑上去帮忙。
孙大洪看了一眼手中恢复黯淡的骨符,又看了一眼因为刚才刺激而显得更加虚弱、似乎连最后一点清明都要失去的赵煜。他一咬牙,将骨符紧紧攥在手心,那股微弱的冰凉麻感持续传来。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但既然能引起赵煜的反应,说不定……说不定是关键!
他不再犹豫,将那骨符塞进赵煜那只完好的左手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低吼道:“赵公子!抓住这个!抓住!想想办法!你和那石台连着,你和钥匙连着!你得醒过来!我们顶不住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抄起地上的金属杆,和老吴、小豆子一起,死死顶住门后那摇摇欲坠的障碍物。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处锈蚀的灰尘簌簌落下。暗红色的光影透过门缝,将石室内映得一片血红。
赵煜躺在冰冷的地上,左手无意识地攥着那枚冰凉的骨符。右臂的蚀痛,脑海里的混沌,身体各处传来的虚弱和异样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左手心那一点顽固的冰凉和微麻,像黑暗深渊里一根极其纤细的蛛丝,若有若无地牵扯着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
石台凹槽深处,那点金红微光,似乎也随着门外越来越狂暴的撞击和石室内濒临崩溃的压力,极其极其微弱地……颤动起来。
骨符、蚀力、石台、钥匙、远处脉管的扰动、门外发狂的士兵……所有的一切,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在一起,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
孙大洪背靠着颤抖的木门,汗如雨下,嘶声对老吴和小豆子吼道:“顶住!给老子顶住!等周勇回来!等赵公子——!”
他的话被又一声更猛烈的撞击打断。
木门中央,一道细微的裂缝,悄然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