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徐景曜忽然改了称呼,没叫殿下。
他给自己满上一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朱樉面前。
“此去西安,那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弟弟没什么好送的,唯有一句醉话,想请二哥听一听。”
朱樉见他郑重,也收敛了笑意,端起酒杯:“你说,哥哥听着。”
“西安苦寒,不比金陵繁华。二哥去了那边,没人管得了你。”
徐景曜的手搭在朱樉的肩膀上,借着酒意,将那句在喉咙里转了千百回的警告,变成了兄弟间的絮叨。
“但二哥要记住,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是握在敌人手里,而是藏在身边人的袖子里。”
“对下人....哪怕是扫地的宫女、做饭的厨子,哪怕你看他们不顺眼,打一顿骂一顿也就罢了,千万别把人逼上绝路。”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只有把身边的人心捂热了,这王爷的椅子,才坐得稳当。”
这话若是放在朝堂上说,那是僭越,是教亲王做事。
但这会儿是家宴,是酒后真言。
朱樉愣了愣,显然没太听懂这其中的深意。
在他看来,几个下人算什么?
那是奴婢,是牲口,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还能翻了天不成?
但他看着徐景曜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这些年,徐景曜从未害过他。
带着他赚钱,带着他玩,甚至在他被父皇责骂时还帮他背过锅。
“行。”
“哥哥记住了。到了西安,孤一定对那帮奴才好点,多赏几碗饭吃,绝不乱杀人。这总行了吧?”
徐景曜苦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不知道这句叮嘱能起多大作用,但这只蝴蝶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还有。”
旁边的燕王朱棣突然插了嘴,他怀里正抱着徐妙云给他剥的橘子,吃得津津有味。
“二哥,四哥这话在理。前阵子四哥揍我的时候也说了,只有把拳头练硬了,还得把肉练厚了,才能扛得住揍。
你去了西安,光靠杀自己人算什么本事?得把劲儿往外使。”
朱樉一听这话,乐了:“老四,你那是皮痒。不过话说回来,景曜最近身手见长啊,连老四都敢切磋?”
众人哄堂大笑。
徐景曜也笑了,他看了一眼朱标,又看了一眼屏风后那隐约可见的徐妙云的身影。
等到朱樉走了,朱棣走了,这金陵城的皇宫,就会慢慢变得空旷,变得冰冷。
“来,干了!”
朱标举杯,做了最后的总结。
“愿我大明藩王,如这杯中酒,烈而醇,守土安民,永镇四方!”
“干!”
徐景曜仰头饮尽。
明日,秦王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