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节镇江的抗清义士杨文骢(与马士英使者同名不同人),在接到瓜洲方面秘密传递的消息后,愤而上书,痛陈权奸误国,虽未直接指认马士英通虏,但字里行间的悲愤与隐射,已让马士英如坐针毡。
福州隆武朝廷那边,在接到林慕义那份措辞恳切又暗藏机锋的奏章,以及江南传来的各种流言后,也终于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以路振飞、曾樱为代表的较为正直的大臣,联名上疏,请求隆武皇帝下旨彻查“联虏”谣言,并申饬南京方面以国事为重。隆武皇帝朱聿键本身对马士英并无好感,借此机会,下了一道语气严厉的诏书,虽未明指,但“戒饬群臣,同心御侮”、“勿信谣传,亦勿授人以柄”等语,已让马士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内外交困之下,马士英派往北京的使者杨文骢,行程变得愈发谨慎和缓慢,其与清廷的勾结,不得不暂时转入更深的暗中,效率大减。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与激烈的博弈中悄然流逝。转眼已近初秋。
池州前线,李贵不负众望,凭借软硬兼施的手段和江北新政的吸引力,终于成功招抚了摇摆不定的金声桓,并迫使马进忠率部退往湖南。至此,武昌以北、长江沿线的重要州府,大部分已名义上归附江北,李贵留下了部分兵力驻守要地,并派遣大量讲武堂军官和民政人员跟进,开始艰难但坚定地推行清丈、编户等新政基础工作,自己则率领主力,携归附的部分左部精锐,班师回防江北。
也就在李贵大军返回,江北防御力量得到加强的同时,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从海上传来——由瓜洲军械监与西洋工匠合作建造的第一艘“扬武”级试验战舰,在经历了数次失败后,终于在上海外海(避开南京眼线)试航成功!其航速、稳定性,尤其是侧舷安装的十二门新式“迅雷”炮的齐射威力,让随舰观摩的施福都为之色变!
消息传回,瓜洲军民士气大振!
这一连串的动作与成果,如同一次次有力的夯击,将江北新政的根基砸得更加坚实。整合湖广西部,稳住了侧翼;深度联合郑芝龙,掌控了海路;强行推动水师建设,拥有了更强的反击之力;内外施压,迟滞甚至一定程度上化解了马士英的致命阴谋。
尽管北虏依旧强大,马士英依然占据着南京的名义正统,但此时的江北,已然不再是那个风雨飘摇、孤立无援的割据势力。它拥有了一块相对稳固的根据地(江北及部分湖广),一支经过血火淬炼、装备精良的陆军,一支正在快速成长的水师,一套初见成效的行政与军事制度,以及一种迥异于旧明王朝的、充满生机的新气象。
那尊由林慕义呕心沥血、融合了各方力量与理念铸就的“新鼎”,在经历了左良玉的惊涛、马士英的暗涌之后,非但没有倾覆,反而在烈火与重压的锤炼下,褪去了最初的浮华与躁动,显露出其沉稳、坚韧、不可撼动的本体。
鼎器已成,其势自生。
这尊新鼎,或许还不够大,不足以覆盖整个天下,但它所代表的秩序、力量与希望,已然在这帝国的沉沉暮霭中,点燃了一簇足以燎原的星火。
接下来的,便是如何让这星火,燃遍神州,重铸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