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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入值军机(1/2)

历史现场

光绪七年(1881年)正月,北京。

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打在紫禁城暗红色的宫墙上。左宗棠坐在一顶暖轿中,穿过重重宫门,向着帝国权力的核心——军机处值房驶去。轿子颠簸,他的心情比这颠簸更不平静。身上崭新的双眼孔雀翎、四正龙蟒袍,以及黄马褂,彰显着他此刻无与伦比的荣宠:以东阁大学士、军机大臣的身份入值中枢,并管理兵部事务,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总理衙门)行走。这是人臣极致的地位,理论上,他已站到了这个庞大帝国决策层的顶端。

然而,轿帘外闪过的一重重森严门禁、一列列垂手肃立的太监侍卫,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形的束缚。比起西北大漠的辽阔、肃州行辕的挥洒、甚至福州船政工地的喧嚣,这里的一切都太过规整、太过静谧、也太过复杂。

军机处值房内,炉火温暖,陈设简朴至极,与外界的想象大相径庭。几位先到的军机大臣已经在了:恭亲王奕欣(领班军机)、宝鋆、李鸿藻等。见左宗棠进来,众人起身寒暄,气氛客气而疏离。左宗棠拱手还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复杂意味:有对功勋老臣的敬意,有对“外来者”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很快,左宗棠就明白了这种隔阂的根源。军机处议事,与他过去在总督任上决断事务,风格迥异。在西北,他分析形势、制定方略、下达命令,雷厉风行,属下莫敢不从。而在这里,任何一项重大决策,都牵涉着错综复杂的朝局平衡、利益纠葛和人事关系。恭亲王奕欣虽地位尊崇,但历经风波,处事愈发谨慎圆融;其他几位大臣也多久历京官,深谙“少说多看、多磕头”的官场哲学。商议国事时,往往顾左右而言他,或引经据典,或揣摩“上头”(慈禧太后)心意,真正关乎实务利弊的痛快话,反而不多。

一次,商议西北边防后续事宜及伊犁条约落实细节。左宗棠依据自己在新疆多年的经验,提出应加速向伊犁移民实边、加强塔城等边境卡伦(哨所)建设、并尽快划清与俄国的边界线,以免再生事端。他讲得具体切实,数据详实。

然而,一位军机大臣却慢条斯理地开口:“季高公所言甚是。然移民之事,涉及钱粮、安置,非一时之功;划界更是敏感,需与俄人反复磋商,不可操切。眼下朝廷重心,还在北洋水师及闽海防务,经费支绌,西北之事,是否可稍缓?”

左宗棠闻言,眉头立刻拧紧:“西北边防空虚,乃前车之鉴!阿古柏之乱,殷鉴不远。如今伊犁虽还,然俄人狼子野心,岂会真正罢休?防务之事,刻不容缓!经费再难,挤也要挤出来,岂能因东南有事,便置西北于不顾?此乃拆东墙补西墙,绝非长久之计!”他声音洪亮,带着在西北训话时的惯性,在安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突出。

几位同僚交换了一下眼神,恭亲王奕欣轻咳一声,温和但不容置疑地打了圆场:“季公忧国之心,可昭日月。西北之事确属要紧,朝廷自有安排。今日所议各节,容后再细细斟酌,禀明两宫(慈安、慈禧太后)定夺。”

左宗棠一口气堵在胸口,却无法再言。他意识到,在这里,他个人的威望和具体的方案,都需要被纳入一套更庞大、更讲究平衡与妥协的官僚机器中去“斟酌”,而最终决定权,远非他所能及。

更大的挫折感,来自于他分管的总理衙门。这里处理的是他相对陌生的洋务与外交。他虽然力主办船政、买机器,主张“师夷长技”,但对纷繁复杂的国际外交博弈、各国公使的狡诈辞令、以及国内顽固派与洋务派之间微妙的舆论斗争,却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他看不惯某些同僚在洋人面前一味退让、曲意逢迎的做派,有时在接见外国使节时,会不自觉地将对方视为需要“慑服”的对象,言辞刚直,反而让负责具体谈判的官员颇为尴尬。

一次,为了一笔购买军舰的合同细节与德国公使争论,左宗棠坚持条款必须对中国有利,寸步不让,几乎拍案而起。事后,一位精通洋务的章京(办事官员)私下委婉提醒:“中堂大人,外交之事,有时需通权达变,若过于……质直,恐于事无补,反授彼以口实。”

左宗棠瞪了他一眼:“什么叫通权达变?分明是委曲求全!国权益事,岂可含糊?我左宗棠在西北,与俄人交涉,靠的也不是一味退让!”话虽如此,他心中也隐隐感到,京城里的“规矩”和“玩法”,与他所熟悉的那套,确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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