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在粘稠而富有弹性的镜湖流质之上,每一步都仿佛会陷下去,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四周是光怪陆离的倒影,破碎的星辰、扭曲的尸骸、以及他们自己略显变形的身影,在银灰色的“水”面下晃动着,如同置身于一个永不醒来的诡异梦境。空气中弥漫着秩序之力特有的冰冷禁锢感,与湖底沉淀的归墟寂灭气息相互冲撞,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低频嗡鸣。
混沌婴孩似乎对脚下这“q弹”的触感很感兴趣,不时用力踩几下,看着涟漪荡开,发出“咯咯”的笑声,它脖子上的“规源圈”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似乎在记录分析着这种奇特环境的物理特性。
“保持警惕,这湖心绝不可能只有镜像那么简单。”林昊手持源衡司南,罗盘中央的太极图光芒稳定,指引着方向。他的寂灭创生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秩序侵蚀。
夜辰点头,星辰剑低垂,太初星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试图渗透的秩序之力排斥在外。“这地方的秩序之力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我的星辉运转都滞涩了不少。”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不再仅仅是平坦的湖面,前方出现了一些由银灰色流质凝聚而成的、类似建筑结构的轮廓。开始是几根歪斜的柱子,随后出现了残破的墙壁,再到后来,他们仿佛走入了一片由秩序之力构建的、巨大而残破的廊道迷宫之中。
这些廊道高耸无比,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但倒影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甚至偶尔会做出与他们本体截然不同的动作,露出诡异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廊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若非有源衡司南指引,恐怕早已迷失方向。
秩序回廊:倒悬镜湖核心区域,秩序之力高度凝聚,自发形成的、模拟某种逻辑结构的迷宫。是当年那位秩序强者试图在此建立“秩序神殿”的失败尝试所残留的框架,其本身即是秩序法则的具象化体现,会自主运转,排斥、审判乃至“修正”一切不符合其内在逻辑的存在。
特性:廊道结构并非固定,会随着闯入者的行为、思维乃至能量属性而自发变化、重组,遵循某种冰冷的逻辑算法。回廊内存在无形的“规则”,违反规则会遭到秩序之力的直接攻击或施加负面状态(如减速、禁锢、能量流失等)。墙壁镜面干扰感知,甚至能投射出具有诱导性或攻击性的幻象。被破坏的部分会吸收湖面能量快速修复。迷失于无尽回廊、触发规则审判、被镜像幻象攻击或引入陷阱、心智被秩序逻辑同化,失去自我。
“这地方……好像在动?”夜辰敏锐地察觉到,刚刚走过的一个岔路口,在他们转身后,墙壁似乎微微移动,封死了来路。
“不是好像,就是在动。”林昊沉声道,他注意到源衡司南的指针微微偏转,显示最佳路径也在随时发生细微变化。“这迷宫是活的,或者说,它遵循着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秩序’在运行。”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混沌婴孩似乎踩到了什么,“咔嚓”一声轻响,它脚下的一块镜面地砖微微下陷。
“嗡——”
廊道两侧的镜面墙壁骤然亮起刺目的银光!数十道冰冷的、由纯粹秩序之力构成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射出,精准地缠绕向三人!这些锁链并非实体攻击,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禁锢!
“小心规则审判!”林昊低喝,幽冥刃瞬间斩出数道灰白刀罡,斩在锁链上却发出“锵锵”之声,效果甚微,锁链只是略微黯淡,依旧缠绕而来!
夜辰同样挥动星辰剑,太初星辉绽放,却也只能稍稍延缓锁链的速度,无法彻底斩断!
“咿呀!”混沌婴孩被几条锁链缠住,它奋力挣扎,混沌之气爆发,将那几条锁链搅得一阵紊乱,但更多的锁链前赴后继地缠绕上来,它那小身板眼看就要被裹成银色粽子。
“规则……秩序……这锁链是秩序法则的体现,硬抗效果不大!”林昊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源初之涡的平衡之道,“试试用平衡之力干扰它!”
他立刻运转寂灭创生之力,不再试图斩断,而是将其化作一层灰白色的、流转不息的薄膜覆盖周身。那秩序锁链触碰到这层平衡薄膜,其内部稳定的法则结构仿佛受到了“不确定性”的干扰,缠绕的速度明显减慢,甚至有些锁链开始互相缠绕、打结,出现了逻辑错误般的混乱。
夜辰见状,立刻效仿,将太初星辉调整为蕴含平衡意境的状态,果然效果显着。
而混沌婴孩那边更直接,它似乎被这些“不讲道理”捆它的锁链惹恼了,小嘴一张,不是吞噬,而是发出了一声蕴含混沌道音的尖啸:“呀——!!!”
这声尖啸没有任何物理攻击力,却蕴含了极致的“无序”与“随机”概念!音波所过之处,那些秩序锁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剧烈震荡、扭曲,银光乱闪,原本完美的禁锢结构瞬间崩溃了大半,变得松散无力。婴孩轻易就挣脱了出来,还气呼呼地对着那些残存的锁链碎片踩了几脚。
“干得漂亮,小家伙!”林昊赞道。这小家伙的混沌属性,在这种规则层面的对抗中,简直是天生的大杀器。
危机暂时解除,但三人都明白,这秩序回廊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他们继续前行,更加小心,尽量避免触发未知的规则。然而,回廊的“逻辑”似乎无处不在。
在经过一段相对平直的廊道时,夜辰习惯性地用神识扫描前方,这是修行者探索未知环境的本能。然而,他的神识刚延伸出去,两侧墙壁上的镜面突然扭曲,将他的神识反弹了回来,并且是经过秩序之力扭曲放大后的反弹!
“呃!”夜辰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如同被针刺一般,一阵眩晕。那反弹回来的神识中,夹杂着冰冷的秩序意念,试图侵蚀他的神魂。
“不要轻易用神识探查!”林昊连忙扶住他,同时一股温和的寂灭创生之力渡了过去,帮助他驱散那股秩序侵蚀。“这里的规则可能禁止‘窥探’。”
夜辰缓过劲来,心有余悸:“这鬼地方,规矩真多!”
就在这时,前方廊道尽头,出现了一面与众不同的墙壁。这面墙壁并非镜面,而是由无数不断流动、重组的银色符文构成,这些符文散发着强烈的法则波动,在墙壁中央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入口。入口上方,由符文凝聚成一行冰冷的古字:
【悖论之墙,逻辑试炼。解答者通,抗拒者囚。】
“悖论之墙?”林昊皱眉,看向手中的源衡司南,司南的指针正直直地指向那个漩涡入口。“看来,我们必须通过这面墙的试炼才能继续前进。”
三人走到墙前,那漩涡缓缓旋转,内部深邃,看不清通往何处。墙壁上的符文流动加速,凝聚出新的字迹,是一个问题:
【试炼一:无所不能的秩序之主,能否创造出一块他自己也无法举起的星辰核心?】
“……”林昊和夜辰面面相觑,这算什么问题?哲学悖论?
“这……”夜辰试图分析,“若能创造,则存在他无法举起之物,与他无所不能矛盾;若不能创造,则他并非无所不能……这根本无解!”
就在两人思索间,那墙壁上的符文开始闪烁红光,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开始从漩涡中弥漫出来,似乎准备将他们囚禁。
“咿呀!”混沌婴孩似乎觉得那些流动的符文很好玩,它伸出小手指着那些符文,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流下了口水——它好像又想吃了!
“别乱动!”林昊赶紧阻止它,天知道啃了这悖论之墙会引发什么后果。
情急之下,林昊福至心灵,他想起黑白执令人,想起源初之涡的平衡,想起秩序与混沌的对立。他上前一步,对着那墙壁沉声道:“秩序,即是定义。在秩序的定义下,此问题本身即为‘非法’,不予解答。唯有平衡,方可包容‘能’与‘不能’并存。”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而是从根本上否定了这个问题在纯粹秩序框架下的合理性!
话音落下,那墙壁上的符文猛地一滞!红光消退,转而散发出柔和的银光。漩涡旋转的速度变得平缓,那行古字也悄然改变:
【逻辑冲突……重新定义……基于平衡前提……解答通过。】
漩涡入口稳定下来,显然允许他们通过了。
林昊和夜辰都松了口气,相视苦笑。这秩序回廊的试炼,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踏入漩涡时,异变再生!
那通过的悖论之墙似乎因为逻辑被“平衡”干扰,其内部稳定运行的秩序算法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墙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重组,最终……砰的一声,一小块由银色符文凝聚成的、拳头大小的晶体,从墙壁上崩落了下来,掉在地上,滴溜溜地滚到了混沌婴孩的脚边。
那晶体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逻辑符号在生灭,散发着精纯的秩序法则气息。
混沌婴孩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捡起、塞进嘴里,动作一气呵成!
“咔嚓……咕噜。”它直接把那块秩序逻辑结晶给吞了!
“小家伙!你怎么又乱吃东西!”林昊简直要抓狂了。
吞下结晶的婴孩,打了个银光闪闪的饱嗝,小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它突然抬起小手,对着旁边空无一物的廊道,用稚嫩的声音,清晰地说出了一个词:
“禁锢。”
“嗡!”
一小片区域的秩序之力应声而动,瞬间凝聚成几条粗糙的银色锁链,将那片空气捆得结结实实,虽然远不如之前触发的审判锁链完美,但确确实实是秩序禁锢的力量!
林昊、夜辰:“!!!”
小家伙……好像……学会了一点秩序法则的皮毛?虽然用得极其生涩,但这是它自身混沌权能之外的力量!
混沌婴孩似乎对自己这新“本事”很满意,又尝试着指向另一处:“光亮。”
一小团柔和的秩序之光在它指尖亮起。
“修复。”它指着自己刚才踩碎的一块地砖(纯粹物理破坏)。
地砖毫无反应。
婴孩歪着头,似乎很不解。
“看来……”夜辰表情古怪,“它吞了那逻辑结晶,似乎暂时获得了一点……非常初级的秩序权能?但显然,它的混沌本质和这秩序之力冲突很大,无法真正掌握,更像是一种……混乱的模仿。”
林昊看着还在那里尝试各种“言出法随”(大部分失败),玩得不亦乐乎的婴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带着这么个随时可能“拆家”又可能“语出惊人”的小祖宗,这旅程真是充满了“惊喜”(或者说惊吓)。
“走吧,希望前面别再有什么它特别‘想吃’的东西了。”林昊无奈地叹了口气,率先踏入了那稳定的漩涡之中。
穿过漩涡,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他们似乎来到了秩序回廊的更深处,一个更加核心的区域。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加严峻的挑战,还是通往镜湖核心的最后关卡?
穿过悖论之墙的漩涡,短暂的时空扭曲感之后,三人落入了一个与之前秩序回廊的冰冷、规整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已久的实验室。穹顶高耸,布满了断裂的银色管道和裸露的、闪烁着不稳定电火花的能量线路。四周不再是光滑的镜壁,而是斑驳的、混合了金属与某种暗色生物质感的墙壁,上面布满了各种意义不明的孔洞和爪痕。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器皿、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一些干涸的、颜色诡异的粘稠液体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味、臭氧味,以及一种……狂乱、不受控制的生命气息。这里依旧能感受到秩序之力的残留,但更像是一个被更强大力量撕裂、践踏过的秩序废墟。源初之涡那种平衡道韵,以及陨星邪域那种死寂与秩序侵蚀交织的感觉,在这里被一种纯粹的、暴烈的混沌所取代。
混沌实验室:上古时期,那位试图掌控倒悬镜湖的秩序强者,在建立秩序回廊后,进行的另一项禁忌研究的场所。他试图解析、甚至驯化混沌,将其纳入秩序框架,创造出绝对受控的“秩序混沌”兵器。实验最终彻底失败,孕育出的混沌造物反噬并摧毁了实验室,使其沦为一片被混沌力量污染的绝地。此处位于秩序回廊最深处,是秩序与混沌力量正面冲突并导致秩序崩坏的直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