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简单的能量补充,更像是一种传承与共鸣。星龙临死前那守护古路、不甘陨落的强烈意志,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灼烧着林昊的灵魂,让他对“守护”二字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星辰烙印在这种共鸣下,光芒越发纯粹、凝实,甚至隐隐带动着混沌与轮回烙印的微妙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林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内伤被暂时压制,实力恢复到了约莫全盛时期的六成左右。更重要的是,他对星辰法则,尤其是守护意志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该离开了。”他站起身,对着星龙头骨再次一拜,目光扫向葬坑上方那灰暗的天空。必须尽快找到夜辰,古路之上危机四伏,他独自一人还带着婉清的本体,处境堪忧。
他尝试感应星辰烙印,寻找古路主道的方向。然而,葬坑内混乱的星辰死气严重干扰了他的感知。就在他蹙眉思索之际,左臂上一直安静缠绕的缚星锁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悲伤与纯净意味的波动,指向葬坑的某个偏僻角落。
“嗯?”林昊心中一动,缚星锁对星辰之力感知敏锐,或许发现了什么。他不再犹豫,沿着缚星锁指引的方向,在嶙峋的骸骨间小心穿行。
半个时辰后,他穿过一片由巨大翼骨形成的天然屏障,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前方不再是堆积如山的骸骨,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静静地躺着一片不过百丈方圆的银蓝色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散发出浓郁的星辰精气,同时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悲伤意境。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葬坑灰暗的天空,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安宁与净化之感。
“这是……星泪湖?”林昊认出了这片传说中的奇异之地。感受到湖水中那股净化与映照本真的力量,他心中一动。或许此地能助他进一步稳定伤势,驱除体内残留的葬坑死气。
他走到湖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湖水。湖水触手微凉,蕴含着精纯的星辰能量,那股悲伤的意念如同轻柔的薄纱拂过他的心神,却并未带来负面影响,反而让他因连番激战而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没有犹豫,他步入湖中,盘膝坐于湖心,仅留头部在外。精纯的星辰精气透过毛孔涌入体内,温和地滋养着他的经脉与脏腑,残留的些许死气在湖水的净化下悄然消散。更奇妙的是,他神魂中因苏婉清残魂融入而产生的那丝滞涩感,也在湖水的洗涤下变得圆融起来。
他沉浸在修炼与疗伤之中,并未察觉,腰间那枚得自寂灭雷域、封存着造化源液的雷晶玉瓶,在星泪湖气息的浸润下,表面悄然浮现出几道细微的玄奥纹路。
……
与此同时,星辰古路主道之上。
战斗已至白热化!
“星辰泣血!”
夜辰咆哮,剑势惨烈,燃烧着自身本源星辰之力,每一剑都带着与敌偕亡的决绝!星辉之中夹杂着缕缕血光,威力惊人,竟一时将无瞳与冥链两位半步超脱巅峰的强者逼得手忙脚乱。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前世记忆碎片——星神殿的崩塌,同袍的陨落,幽冥老祖那恶毒的诅咒……无尽的仇恨化作滔天力量,支撑着他重伤的身躯疯狂攻击。
“疯子!这小子疯了!”冥链挥舞着锁魂链,脸色难看。他的锁魂链几次想要缠绕夜辰,都被那燃烧着血焰的星辰剑光斩开,链子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无瞳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更是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他擅长灵魂攻击,但夜辰此刻被强烈的仇恨与守护(守护身后水晶棺椁,守护与林昊重逢的希望)意志充斥,心神如同磐石,他的“幽冥凝视”效果大减。
“不能拖下去了!动用‘幽冥蚀骨咒’!”无瞳厉声对冥链喝道。
两人同时后撤,双手结出复杂邪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幽冥鬼气疯狂汇聚,凝聚成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惨绿色邪光的诅咒符文,如同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罩向夜辰!
这幽冥蚀骨咒歹毒无比,一旦沾染,便会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修士的骨骼、玄脉乃至神魂,过程痛苦无比,直至化为脓血!
夜辰瞳孔骤缩,他能感受到那诅咒符文中蕴含的极致恶毒与危险!他猛地将星辰剑插于身前,双手急速划动,引动周身所有星辰之力,眉心星辰神纹燃烧!
“星神守护·御!”
一道凝实无比、表面流淌着星神符文的光罩将他与水晶棺椁牢牢护住!
嗤嗤嗤——!
无数诅咒符文撞击在星神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罩剧烈震荡,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夜辰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看你能撑多久!”无瞳狞笑,加大诅咒之力的输出。
眼看光罩即将破碎,夜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难道刚刚知晓真相,就要葬身于此?他不甘心!他还没能亲口对林昊说一声抱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暗银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超越思维的速度,骤然从侧后方射来!目标并非无瞳或冥链,而是他们两人之间那汹涌的诅咒符文洪流!
是缚星锁!
啪!
缚星锁精准地抽击在诅咒符文最密集的一点!锁链上那专门镇压、束缚星辰与灵魂本源的古老符文爆发出璀璨星辉!
嗡!
一股无形的法则镇压之力扩散开来!那漫天飞舞的惨绿色诅咒符文,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瞬间停滞、凝固,然后如同失去了力量支撑般,纷纷扬扬地消散开来!
“什么?!”
“怎么可能?!”
无瞳和冥链脸上的狞笑僵住,转化为无边的惊骇!他们最强的合击诅咒,竟然被一条突然出现的锁链轻易破除了?!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辰与幽冥殿副殿主之间。他浑身气息内敛,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压迫感,正是从星泪湖赶来的林昊!
他看了一眼身后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却眼神激动的夜辰,以及那完好无损的水晶棺椁,心中稍安。随即,他转过头,目光如同万载玄冰,落在无瞳和冥链身上。
“你们的对手,是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无瞳又惊又怒:“小畜生,你竟然还没死?!”他无法理解,林昊明明重伤坠入星骸葬坑那等绝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战力,甚至看起来……状态比之前更好?
林昊没有兴趣回答他的问题。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虽然未至巅峰,但融合了星龙守护意志、经过星泪湖洗礼的他,对于力量的运用更加精妙,心态也更为沉静冰冷。
他向前踏出一步,寂灭星域无声展开,这一次,领域范围不大,却更加凝实,内部混沌气流缓缓旋转,暗紫色雷光隐现,将那片区域化作了绝对的死亡禁区。
“一起上吧,节省时间。”
狂妄!极致的狂妄!
但此刻从林昊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强大底气!
“杀!”无瞳和冥链被彻底激怒,不顾伤势,同时爆发最强杀招!无瞳化身九幽鬼王相,巨大的鬼爪撕裂空间抓来!冥链则将剩余的所有幽冥鬼气灌注锁魂链,使其化作一条咆哮的幽冥骨龙,噬咬而至!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合击,林昊眼神平静。他右手虚握,混沌寂灭神雷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雷矛,左手并指如剑,星辰寂灭剑气吞吐不定。
“雷寂,破邪!”
雷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暗紫色电光,瞬间贯穿了那巨大的九幽鬼王相!至阳至刚的寂灭神雷正是幽冥鬼气的克星!鬼王相发出凄厉惨叫,轰然崩溃,露出其中脸色骇然的无瞳真身!
“星寂,斩魂!”
几乎在雷矛射出的同时,林昊左手指剑点出,一道细微却凝聚到极致的灰白色剑气后发先至,无视了幽冥骨龙的物理阻挡,直接穿透而过,精准地点在了冥链的眉心!
冥链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眼中的凶狠瞬间化为呆滞和恐惧,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永恒的冰寂之中,意识迅速消散!那咆哮的幽冥骨龙也随之溃散。
噗通!
冥链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下,生机断绝!
转瞬之间,一死一伤!
无瞳看着瞬间陨落的冥链,又看了看气息深不可测、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林昊,无边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燃烧残存本源,化作一道幽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古路来路亡命遁逃!
林昊并没有追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消失在古路尽头。穷寇莫追,况且他状态并未完全恢复,当前最重要的是与夜辰汇合,弄清楚真相。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拄着剑,怔怔望着他的夜辰。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夜辰看着林昊那平静无波的脸,想到自己刚才的濒死绝望,想到林昊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救援,再想到那深埋心底、刚刚复苏的残酷真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颤抖的三个字:
“对……不起……”
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这个向来桀骜坚韧的男人眼中滑落。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无尽的愧疚、释然与悲痛。
林昊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这迟来了太久的道歉,心中那根紧绷的、名为仇恨的弦,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走到夜辰面前,没有伸手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要知道,当年绝峰之巅,那一剑……真正的理由。”
夜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昊,他知道,坦白的时候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激动的情绪,用沙哑而沉重的声音,开始讲述:
“前世……我是星曜,星神一脉最后的继承人……幽冥殿是覆灭我族的元凶……幽冥老祖在我轮回转世时,种下了恶毒的‘宿命之种’……”
他毫无保留,将自己刚刚觉醒的记忆,关于星神一族的荣耀与悲壮,关于幽冥老祖的阴谋,关于那“宿命之种”如何潜移默化影响他的心志,放大他对力量的渴望,最终在绝峰之巅促使他挥出那“背叛”一剑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那一剑,并非我完全的本意,但……我确实被诅咒影响了,我对你的玄脉产生了贪婪……我……罪无可赦……”夜辰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痛苦的自责。
林昊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来如此!果然是幽冥老祖的阴谋!吞噬与星辰,相生相克,幽冥老祖就是要让它们在仇恨中互相毁灭!
他回想起往生殿前夜辰不愿下死手,回想起刚才夜辰那决绝的“星辰泣血”,回想起他宁可自己重伤也要为自己断后……一切疑点,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兄弟二人,皆是被命运玩弄的棋子!
良久,林昊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所以,你当年夺取我的玄脉,并非单纯为了自己变强,更深层的原因,是受到了那‘宿命之种’的驱动,是为了……避免我们二人将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玄脉相克而走向更惨烈的结局?或者说,是你潜意识里,想用这种方式,独自承担那份相克反噬的命运?”
夜辰猛地一震,他没想到林昊会想到这一层。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因为当时他的意识确实被贪婪主导,但内心深处,是否真的隐藏着这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守护之意?他无法确定。
看着夜辰茫然痛苦的表情,林昊心中最后一丝坚冰,彻底消融。他伸出手,并非扶他,而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林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然,“真正的仇人,是幽冥老祖。”
他顿了顿,看着夜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起,我们之间的账,清了。剩下的,是找幽冥殿,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夜辰呆呆地看着林昊,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有隔阂与仇恨,只剩下冰冷杀意与一丝熟悉的信任,巨大的酸楚与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重重地点头,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这一次,是解脱的泪。
“好!兄弟……齐心!”
“其利断金!”
两只手,时隔多年,再次紧紧握在了一起。所有的误解、仇恨、痛苦,在这一刻,于星泪湖那悲伤而纯净的意境映照下,烟消云散。剩下的,是历经磨难后,更加坚不可摧的兄弟情谊,与对共同敌人那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