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沉默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还是卡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有些游移不定,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看向了伯爵,声音比刚才谈论军务时低沉、迟疑了许多:“伯爵大人……夏洛蒂……她……她现在还好吗?”
问出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不小的气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罗什福尔伯爵填装烟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卡尔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似乎包含着审视、理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划亮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凑近烟斗,他吸了几口,让烟雾缓缓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淡淡的、带着烟草气息的薄幕。
“她很好。”伯爵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在赫温汉姆领她反而更加自由,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词语,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她也……知道了你的心意,她……很高兴。”
听到“很高兴”这三个字,卡尔的眼中瞬间亮起一簇微弱却真实的光彩,仿佛阴霾中透出的一缕阳光,那紧绷的肩膀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这或许是他连日来听到的最能抚慰人心的消息。
然而,伯爵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但是,”伯爵的语气没有任何转折,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她现在还不想……和你见面。”
“……”
卡尔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一阵清晰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伯爵的目光,重新低下头。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显得十分僵硬和苦涩,他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我……理解她,完全理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毕竟…我们现在的情况…确实非常不方便见面。”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现在的情况”指代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卡尔与公主的婚姻,他现在已经是公主的丈夫了,这道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像一堵无形的高墙,横亘在他和夏洛蒂之间。
伯爵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简单地回应道:“你能理解就好。”
话题似乎就此走到了尽头,关于夏洛蒂,能说的、该说的,仿佛都已经说完了,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次,连试图寻找新话题的努力都显得徒劳。
他们又勉强聊了几句关于弗兰城近期天气、或者某个无关紧要的市政工程的闲话,语气干巴巴的,纯粹是为了填补令人尴尬的空白,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城墙哨塔上的灯火如同孤独的星辰般闪烁。
卡尔终于意识到,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