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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随安从南沟截出。
他们没有一开始就往人堆里砍,而是盾牌顶前,刀背敲腕,专打那些还想挥刀乱砍的乡勇。弩手在坡上不射人群,只把箭钉在乡勇后方的泥地里,逼他们不敢往回挤。
前面进不去。
后面退不出。
乡勇队伍一下就乱了。
有人喊救命,有人骂娘,还有人转头想跑,却被身后还没进来的州府兵堵住。
罗继安脸色骤变。
“州府兵压上!稳住阵脚!”
州府兵刚往前动,粥棚后侧突然杀出一队人。
凌飞燕在最前。
她没有去冲长枪阵,而是带人斜插进乡勇和州府兵之间。旧寨兄弟披着皮甲,短刀和皮盾配合得极快,几息之间便把那条本就狭窄的路口割开。
州府兵想往前救乡勇,就得先过她这一队。
可罗继安又不敢让州府兵放开手脚。
前面全是自己叫来的乡勇和豪强丁壮,真让长枪往前捅,先死的未必是清风义军。
混乱中,范军曹被押到粥棚木牌旁。
他手被捆着,嘴里塞着布,却还活着。
旁边竖着一块新牌。
范某拔刀毁军需民夫名册,待公开问供。
州府兵看见这块牌,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他们本以为是来救被反贼虐杀的同袍。
可范军曹活着。
粮车昨日也没丢。
倒是他们脚下,已经踩着一张张贴出来的名册疑账。
陈宇站在石坡后,听着前面传回来的哨声和喊声,手心全是汗。
他不懂冷兵器战阵,也不会逞强去前面挥刀。
他只盯着传信少年送回来的木牌。
北侧压住。
南沟截断。
州府兵未全入。
巡检停在后队。
看到最后一条,陈宇立刻道:“给秦差役那边留口子。县中巡检不冲,就不打。”
传信少年拔腿跑了出去。
县中巡检确实没有冲。
蒋县尉带着人站在后队,脸色难看,却始终没有下令往前。秦差役站在他身后,看见清风义军刻意给他们留出的退路,慢慢吐出一口气。
赵理急得大骂:“蒋县尉,你还等什么?”
蒋县尉沉声道:“前头挤着州府兵和乡勇,下官这点巡检冲上去,只会踩死人。”
这话挑不出错。
赵理气得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粥棚前的乡勇终于撑不住了。
第一个人丢下刀,抱头蹲在地上。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清风义军的喊声立刻压过混乱。
“放刀不杀!”
“抱头蹲下!”
“不打降人!”
这几句话昨夜练过,今日喊起来整齐得多。
乡勇一片片蹲下。
刘家管事想往后退,被赵虎一盾撞倒,两个义军上前把他捆了。
罗继安见前队崩了,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终于意识到,三岔口不是没守。
是故意空出来等他进。
“退!”
他咬牙下令。
州府兵听见退令,立刻护着罗继安往后撤。
陆青山没有追太远。
他只让弩手压住路口,让赵虎和周随安把降下的乡勇分开看押,又命人把伤者拖到一侧,不管是哪边的人,都先止血。
罗继安退到北道外时,回头看了一眼。
三岔口的粥棚仍在。
只是粥棚前,刘家和豪强乡勇跪了一地。
范军曹还被押在木牌旁。
而那张《军需民夫名册疑账》,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陈宇从石坡后走出来时,战斗已经停了。
空气里有血腥味,也有粥锅被打翻后的米香。地上躺着伤者,有义军,也有乡勇。医护队已经冲上去,把还喘气的人一个个拖到路边。
贺强满脸是灰,跑到陈宇面前。
“当家的,罗继安跑了。”
“跑就跑。”陈宇道,“先救伤。”
“俘虏呢?”
“缴械,分开,看住。谁敢私打,按军规罚。”
贺强用力点头,转身去传令。
陆青山走到陈宇身边,声音发哑。
“我们赢了。”
陈宇看着满地狼藉,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道:“还没完。”
远处北道上,罗继安的残队正在往县城方向退。
陈宇把沾了泥的《军需民夫名册疑账》重新按回木牌上。
“传信南坡田和清风寨。”
他看向县城方向。
“伤棚往前挪,北道留哨。罗继安不会只退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