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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拖。”
“大人若觉得下官拖,可以让赵文吏现在就写领用册。下官盖印。”
赵理看了罗继安一眼。
真写领用册,就意味着每一笔都留下痕迹。
罗继安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痕迹。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州府兵在门口跪下:“大人,东门那边又有人出城。巡检不拦,说是没接到拿人的文书。”
罗继安猛地回头。
周文才低声问:“出城几人?”
州府兵愣了一下:“四个。”
“带刀了吗?”
“没。”
“推车了吗?”
“也没。”
“那就先记名。”周文才道,“若大人要拿人,下官这就写文书。”
罗继安盯着他。
周文才拿起笔,真的摊开了一张空白文书。
“罪名写什么?”
罗继安没有回答。
他忽然意识到,周文才不是不敢写。
他是等着自己说。
只要自己说出口,周文才就会一笔一划写下来。将来州府、京城,甚至更远的地方问起来,这张文书会告诉所有人:罗继安因为四个饿民出城喝水,按通匪拿人。
屋里安静得连药碗里的热气都看得见。
最后,罗继安转身往外走。
“赵理,去东门。”
赵理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罗继安停了一下。
“周文才,你最好想清楚。清风寨进了城,未必会留你这顶乌纱。”
周文才看着案上的空白文书。
“那也是以后的事。”
罗继安冷哼一声,带人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师爷才从侧门出来,脸色比纸还白。
“大人,您刚才真要写?”
“他敢说,我就敢写。”
周文才把笔放下,手指微微发抖。
师爷看见了,没敢点破。
周文才揉了揉手腕,声音低了些。
“去告诉秦正,东门那边,别让巡检和州府兵起冲突。能拖就拖,拖不过就退。人命要紧。”
师爷应声退下。
西门外,陈宇收到消息时,已经快到午后。
东门水棚的人数从十七变成了二十九。
南门那边也有人出来领水。
北门外的棚还空着,但城墙上看的人越来越多。
孙掌柜问:“当家的,米还够撑两日。若人再多,就要从南坡田调粮。”
“调。”
“全调?”
“调一半。”陈宇道,“另一半留给清账处和伤棚。四门水棚先烧水,米汤只给老人、孩子、病人。”
孙掌柜点头记下。
陆青山从外面进来。
“东门赵理去了。带了二十个州府兵,看样子想封水沟。”
陈宇抬头。
“周文才那边呢?”
“秦差役派人传了话,说巡检会退半步,不和州府兵抢水沟。”
陈宇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也退半步。”
陆青山问:“水棚撤?”
“不撤,往后挪三十步。”
陈宇指着图。
“他们封水沟,我们不抢。人从水沟出来,走三十步才到锅边。州府兵若追出城外,就进了我们的地方;若不追,水沟封不住。”
陆青山明白了。
“我去安排。”
陈宇叫住他:“别让新兵靠太前。今天不打。”
陆青山点头走了。
草料场外,第二口锅还在冒热气。
陈宇站在门口,看着城墙上来回走动的人影。
凌飞燕从旁边过来,手里拿着半块用布包着的粗饼。
“先吃两口。”
陈宇回头看她一眼:“大当家亲自送饭,这待遇有点高。”
“少来。”凌飞燕把饼塞到他手里,“你午饭又没吃。再这么熬下去,等会儿不用罗继安动手,你自己先倒了。”
陈宇咬了一口,粗饼硬得他腮帮子都酸了一下。
凌飞燕看得想笑:“是不是难吃?”
“不难吃。”
“你这表情可不像不难吃。”
陈宇把那口饼咽下去,认真道:“我是在尊重粮食。它硬归硬,但它现在救命。”
凌飞燕伸手,替他掸掉衣襟上的一点饼渣。
“我看你就是会说。”
“这话可冤枉。”陈宇低声笑道,“别人送来我可能还要再挣扎一下,你递过来的,我哪敢不吃?”
凌飞燕抬眼瞪他,眼底却有笑。
“那就吃完。等城里安稳了,我让灶房给你烙软些,多抹点油。”
陈宇看着手里的粗饼:“这我可记住了。大当家许的软饼,比军令还要紧。”
“贫嘴。”凌飞燕嘴上嫌弃,手却又把水囊递给了他。
这点轻松很快被东门传来的哨声打断。
传信少年一路跑进草料场,额头全是汗。
“当家的,赵理封了水沟,还在沟口插了木栅。刚出来的两个人被拦回去了。”
陈宇放下粗饼。
“伤人了吗?”
“没有。州府兵只是拦着。陆头领让水棚后撤了。”
陈宇点头。
“告诉陆青山,别急。小苗嫂那边锅别停,人若还能出来,先递水,再问有没有伤。水棚往后撤,巡哨往两边放,别让赵理趁乱抓人。”
传信少年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凌飞燕把那半块粗饼又往陈宇手里按了按。
“你也别急,先吃完。”
陈宇看着她,没再说话,低头咬了一口。
草料场外,柴火噼啪响着,第二锅热水翻起了白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