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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口打成了一团。地方窄,人多展不开,刀和刀碰在一起当当响。王黑子的老匪确实凶,但义军战兵训练过,配合比他们强——两人一组,一个挡一个砍,几息的工夫就放倒了三个。
但也不是没代价。一个叫刘小三的年轻战兵被老匪的短矛划开了小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另一个战兵被王黑子一拳打在脸上,鼻血直流,退了两步才站稳。
贺强看刘小三挂了彩,眼睛一红就要冲上去拼命。陆青山一把拽住他。
别急,已经赢了。
他说得没错。王黑子带来的五六个老匪已经被放倒了四个,剩下两个缩在墙根不敢动。王黑子自己肋骨挨了一下,嘴角全是血,砍刀也脱了手。他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瞪着陆青山。
陆青山走过去,刀尖对着他的脖子,没有切下去。还要打吗?
王黑子喘了几口,吐了一口血沫,终于不硬了。
别打了,别打了。他朝寨子里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都把刀放下。
收编的时候,陆青山把人分成了三拨。
第一拨是王黑子和他的四五个老匪——这几个人手上有人命,抢过百姓的东西也伤过人。陆青山把他们绑了,押回南坡田等公审。
第二拨是十来个被逼上山的百姓。陆青山一个个问过来——你以前干什么活的?怎么上山的?有没有伤过人?
有个年轻人说自己是铁匠学徒,家乡闹饥荒逃出来的,在黑风山待了两年,没伤过人。有个中年人说自己是猎户,被王黑子抓上山帮他打猎的,也没伤过人。还有个老汉说自己是种地的,交不起租跑出来的。
陆青山把这些人单独放出来,跟他们说:愿意回家的给路粮走,不愿意回家的可以跟义军走。义军管饭,不抢百姓,规矩跟你们在山上不一样。
十来个人里,有八个愿意跟义军走。
那个猎户叫孙大山,三十出头,膀大腰圆,手上全是老茧。他跟陆青山说自己原是云山县北边的猎户,三年前交不起猎税被里正告了,跑进山里落草。他在黑风寨没伤过人,平时就帮王黑子打猎弄吃的。
你会用弓?陆青山问。
孙大山从地上捡起一把旧弓,拉了一下。弓弦嗡地响了一声,陆青山看见他拉弓的姿势很稳,手不抖。
好身手。陆青山点了点头,到了南坡田找赵虎报到,义军缺弓弩手。
孙大山应了一声,把旧弓往背上一挂,跟着队伍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山的寨子,什么也没说。
那个铁匠学徒叫小周,才十九岁,瘦瘦的,说话慢。他说自己师父死后就没地方去了,在山上待了两年,学打铁没学完,手上倒是有几分底子。陆青山让他到了南坡田找鲁成——义军工坊正缺人。
第三拨是剩下的七八个——既不是老匪,也不是被逼上山的,而是跟着王黑子混日子的混混。陆青山给了他们两天口粮,让他们走,但不许再落草为匪。下次再被我抓到,就不是绑回去公审这么简单了。
贺强在旁边看着,等人都分完了,凑过来跟陆青山说:陆哥,这帮人里有几个身手不错的,那个猎户尤其厉害,上山的时候我差点没跟上他。
陆青山点了点头。回去让陈宇看看怎么安排。他看了一眼正在包扎手臂的刘小三,小三的伤不重,但回去得让伤棚的人看看。打匪都能挂彩,说明这帮老匪确实有点东西。
当天傍晚,陆青山带着八个新收的人回了南坡田。
陈宇在议事棚里听陆青山汇报。八个新人加上青石沟的九个,义军已经从撤城时的二百六十多人涨到了二百八十人左右。再加上之前留的俘虏兵,总人数已经过了三百。
三百了。陈宇在简图上标了黑风山的位置,画了个叉。打了一个豪绅,剿了一股匪,多了二三十个人。
正说着,周随安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当家的,哨探回报——南边那路州府兵到了十里铺,离南坡田不到十里了。明天一早可能就摸过来。
陈宇的脸色沉了一下。他看了看简图上南坡田的位置,又看了看四面分散的箭头——陈忠的手正在收拢。
南坡田待不住了。他站起来,明天天不亮拔营,往青石沟方向撤。
陆青山问:刚打下来的村子不要了?
村子还在,人还在,粮还在。我们换了个地方待而已。陈宇把简图折好,退到青石沟后面去,拉开距离。他追我们就跑,他不追我们就继续打村子。
他顿了顿,又说:走的时候带上清账处的牌子。到了哪儿,牌子就支到哪儿。